天地有大运,物化莽茫茫。蟪蛄一何促,彭聃一何长。
摧心叹吾弟,茂龄成夭伤。明珠沉碧海,神剑蚀精光。
念子平生日,沈痛结中肠。俎几设虚奠,旨酒盈素觞。
魂兮无不适,当复来我旁。屏营望南阜,揽涕下沾裳。
儒官如蔗杪,妄意近佳境。亦知嗜习累,诳俗示隽永。
堂堂道心翁,学道倚袖领。摛词屈邹枚,讲道来华邴。
盛世擅场屋,金石出欬謦。东家升仙子,往往尽馀鼎。
空山三十年,华发忽垂顶。春风八极意,独立修竹影。
一官岂足偿,跋涉压崇岭。五陵多少年,冰雪照清炯。
杨花鸟语乱,走马出三省。古来天地间,此事从耿耿。
南中少人事,山水清可咏。岁晚不负君,梅雪三百顷。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飞花两桨,催人去、计程千里将半。犀浦雪涛,片帆何处,汀迷沙暗。
閒鸥梦断。认杨柳、谁寻深岸。正无边、撩风丝雨,应把春衫换。
孤客真愁绝,望极空江,别离曾惯。暮云似漆,坐篷窗、一灯零乱。
如此凄凉,甚官閤、猿啼鹤怨。问归舟、游情几许莫更倦。
玄言念合意如兰,何事奇游拂鹖冠。兴逐浮云随去鹤,人从紫气望飞鸾。
半生题句江湖满,一骑飘尘驿路寒。欲向朱明寻胜侣,拍肩岩畔好相看。
锦衾未展愁先重。流苏暗罥钗头凤。沈水莫频添。香浓犹不眠。
梦魂无所处。只绕梅花住。霜冷月娟娟。玉楼今夜寒。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