道人独往韵,半生服行衣。专门施氏易,编脱屡绝韦。
文词粲藻火,片语不救饥。弃家学心法,感叹悟昨非。
两年饱三白,屏弃甘与肥。南行访道师,芒屩常轻飞。
侧闻长者寺,塔庙俱巍巍。堂堂第一代,龙天共瞻依。
腾装来见语,舍是将安归。勉旃叩玄旨,心花发清辉。
一身将百指,就食家浮游。清霜木叶黄,弊笥无完裘。
平生三釜心,山阿种松楸。圆枘运方穿,命不与己谋。
盥濯朱墨手,清江操钧舟。
陆庄风景又萧条,堪叹还堪笑。世事茫茫更谁料,访鱼樵。后庭玉树当时调,
可怜商女,不知亡国,吹向紫鸾箫。
一江秋水淡寒烟,水影明如练。眼底离愁数行雁,雪晴天。绿红蓼参差见,
吴歌荡桨,一声哀怨,惊起白鸥眠。
五湖烟水未归身,天地双篷鬓。白酒新ド会邻近,主酬宾。百年世事兴亡运,
青山数家,渔舟一叶,聊且避风尘。
王生和鼎实,石子镇海所。亲友各言迈,中心怅有违。
保以叙离思,携手游郊畿。朝发晋京阳,夕次金谷湄。
回溪萦曲阻,峻阪路威夷。绿池泛淡淡,青柳何依依。
滥泉龙鳞澜,激波连珠挥。前庭树沙棠,后园植乌椑。
灵囿繁石榴,茂林列芳梨。饮至临华沼,迁坐登隆坻。
玄醴染朱颜,但愬杯行迟。扬桴抚灵鼓,箫管清且悲。
春荣谁不慕,岁寒良独希。投分寄石友,白首同所归。
啼痕襟上渍盈盈,心逐云边暗计程。已是泠泠不堪听,偏和檐铁作秋声。
一真含法界,大用等虚空。千祥如雾集,万善若云臻。
用祝吾皇无量寿,天高无极地无穷。
古刹邻清署,僧閒官更閒。授经多暇日,杖策印禅关。
频索雨前茗,兼看湖外山。何当分半榻,高枕竹房间。
醉吟先生者,忘其姓字、乡里、官爵,忽忽不知吾为谁也。宦游三十载,将老,退居洛下。所居有池五六亩,竹数千竿,乔木数十株,台檄舟桥,具体而微,先生安焉。家虽贫,不至寒馁;年虽老,未及昏耄。性嗜酒,耽琴淫诗,凡酒徒、琴侣、诗客多与之游。
游之外,栖心释氏,通学小中大乘法,与嵩山僧如满为空门友,平泉客韦楚为山水友,彭城刘梦得为诗友,安定皇甫朗之为酒友。每一相见,欣然忘归,洛城内外,六七十里间,凡观、寺、丘、墅,有泉石花竹者,靡不游;人家有美酒鸣琴者,靡不过;有图书歌舞者,靡不观。自居守洛川泊布衣家,以宴游召者亦时时往。每良辰美景或雪朝月夕,好事者相遇,必为之先拂酒罍,次开诗筐,诗酒既酣,乃自援琴,操宫声,弄《秋思》一遍。若兴发,命家僮调法部丝竹,合奏霓裳羽衣一曲。若欢甚,又命小妓歌杨柳枝新词十数章。放情自娱,酩酊而后已。往往乘兴,屦及邻,杖于乡,骑游都邑,肩舁适野。舁中置一琴一枕,陶、谢诗数卷,舁竿左右,悬双酒壶,寻水望山,率情便去,抱琴引酌,兴尽而返。如此者凡十年,其间赋诗约千馀首,岁酿酒约数百斛,而十年前后,赋酿者不与焉。
妻孥弟侄虑其过也,或讥之,不应,至于再三,乃曰:“凡人之性鲜得中,必有所偏好,吾非中者也。设不幸吾好利而货殖焉,以至于多藏润屋,贾祸危身,奈吾何?设不幸吾好博弈,一掷数万,倾财破产,以至于妻子冻馁,奈吾何?设不幸吾好药,损衣削食,炼铅烧汞,以至于无所成、有所误,奈吾何?今吾幸不好彼而目适于杯觞、讽咏之间,放则放矣,庸何伤乎?不犹愈于好彼三者乎?此刘伯伦所以闻妇言而不听,王无功所以游醉乡而不还也。”遂率子弟,入酒房,环酿瓮,箕踞仰面,长吁太息曰:“吾生天地间,才与行不逮于古人远矣,而富于黔娄,寿于颜回,饱于伯夷,乐于荣启期,健于卫叔宝,幸甚幸甚!余何求哉!若舍吾所好,何以送老?因自吟《咏怀诗》云:
抱琴荣启乐,纵酒刘伶达。
放眼看青山,任头生白发。
不知天地内,更得几年活?
从此到终身,尽为闲日月。
吟罢自晒,揭瓮拨醅,又饮数杯,兀然而醉,既而醉复醒,醒复吟,吟复饮,饮复醉,醉吟相仍若循环然。由是得以梦身世,云富贵,幕席天地,瞬息百年。陶陶然,昏昏然,不知老之将至,古所谓得全于酒者,故自号为醉吟先生。于时开成三年,先生之齿六十有七,须尽白,发半秃,齿双缺,而觞咏之兴犹未衰。顾谓妻子云:“今之前,吾适矣,今之后,吾不自知其兴何如?”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