念我昔年少,刚介颇成癖。多钱嗤守虏,饱饭嘲谷伯。
有口能雌黄,反眼辄青白。阿奴恃火攻,未必出下策。
一笑当尊拳,仅得贷鸡肋。只今真老大,须髯已如戟。
折肱成良医,忤物知何益。要令空洞中,下视沧溟窄。
峣峣固难全,容容聊自适。知雌在守雄,外曲当内直。
此理吾已明,师独未之得。愿言戒覆车,聊用铭子壁。
一自多歧分路尘,堂堂正道遂生榛。聊将肤浅窥前圣,敢谓心传启后人。
淮海帝图须节制,云雷大造看经纶。枉劳诗句裁风雅,欲借《盘铭》献日新。
蝴蝶堕春钿。春归又一年。问朝来、谁并吟肩。还把零星脂粉盝,都安向碧窗前。
蟋蟀絮秋烟。秋心碎可怜。问宵来、谁解孤眠。更把凄凉梧竹雨,都吹到枕函边。
当今作者如建鼛,大声细响皆风骚。分门别户相贬褒,江河日下纷滔滔。
梳山大士手眼高,俯视一切同萧蒿。指挥搦管生风涛,青天白日神鬼号。
老吏断狱如萧曹,杀活予夺操独操。古人定论今莫逃,俯首听命无喧嘈。
千金骏骨归方皋,老马踯躅甘栈槽。偶来过我城东濠,笑我抱瓮痴且牢。
姑舍所学从桔槔,立言不朽洵人豪。美人赠我金错刀,何以报之鸊鹈膏。
欲从狐貉羞敝袍,还坐自思中郁陶。精华已竭徒餔糟,皮之不存焉用毛。
身既隐矣光亦韬,道旁苦李难报桃。感君爱我无乃劳,感君爱我无乃劳。
峣峣气势压南闽,彷佛鹏程近紫氛。女堞却依丹槛底,翚檐迥与碧霄分。
融樽有地留清景,阮屐无时蹴乱云。引脰更劳西北望,子牟驰恋继朝曛。
卯饮终日醉,万事付悠悠。醺然据榻瞑,檐雨方飕飕。
吾事幸无急,不醉欲何求。顾谓妇与子,酒尽为我谋。
看蛛网、閒黏飞絮。淡月轻烟,暗凝窗户。一夜东风,落花狼藉又如许。
杜鹃啼血,空绕遍、庭前树。锦瑟似华年,问怎忍,无端抛此。
迟暮。叹青衫落拓,湿透泪痕无数。吟魂唤起,料难把、玉箫重付。
更怅望、尘海茫茫,倩谁觅,芙蓉城主。只燕子归来,仍系当时红缕。
东城大道何逶迤,中直清庙表六扉。右临景灵秘馆之翼翼,左带相国浮图之巍巍。
道旁第舍多赩赫,车无停轮马交策。风尘勃郁千丈高,素衣化缁双眦塞。
南阡穷巷我所居,上下省户两岁馀。病躯羸乘实厌畏,每趋径路宫城隅。
宫墙倚空背环极,隐嶙楼台露金碧。朝霞夕照天半明,墙下行人徒眩惑。
我尝入谒得纵观,威容物采严且完。鸾车岁岁躬献享,孝思肸蚃通神欢。
重门设卫日常阖,灵境那令世人杂。但见长松怪石列若屏,突兀阴森两遮匝。
我家东南沧海涯,乘时偶来观德辉。归飞故隐自有期,何必于此空叹欷。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