南宋乐安人。著有《和清真词》,时人合周邦彦、方千里词刻之,号三英集。作品有《瑞龙吟》、《琐窗寒》、《风流子 》、《渡江云》、《应天长 》、《荔枝香》、《还京乐》、《扫花游》、《玲珑四犯 》、《解连环》等。
人生谁不如,妄为世所束。兴来当自往,兴尽斯自复。
大雪暗溪路,新晴月微烛。去非之子慕,返岂斯人辱。
优游便所适,偃蹇媚幽独。
檐日晚尚明,野烟昏已满。禁城柝递深,人海声遥缓。
大噫一以息,寒邻百相款。昏灯照敞裘,滞客婴荒馆。
移几俯炽炉,取泉注深碗。疏棂莹新明,虚幌薄馀暖。
倒影浮楼台,流光接町疃。呀呀驴何鸣,浙浙叶微伴。
检时正小雪,纪日当中浣。兆丰期匪愆,集霰晷叶短。
以兹阴阳调,则喜灾沴罕。前者蓂一叶,窥天手寸管。
曰朔乌则亏,曰望兔斯断。而皆浓阴护,章亥不足算。
舜心自有云,宣时漫多旱。穆穆两圣人,旰食不忘远。
合信德回天,况谈山压卵。洗兵岂无日,挽河即堪盥。
纷纷楚蜀隅,踆踆麋鹿转。此皆太平民,轻弃百家酂。
文德以远怀,武功亦载缵。歼渠咸维新,诞告在用亶。
春牛郭北眠,思妇城南懒。诸将夫何人,庖丁识大窾。
此夜倘入蔡,作碑韩谁袒。
巍坡十二青云梯,老树偃伏犹躬圭。长裾已翳星辰去,残阳空挂卢沟西。
召南六百年宗社,一日黄金重天下。精缠宝气夜不收,又见残霞明朔野。
长安市上多词豪,书墙书壁喧啾嘈。巉巉片石勒谏疏,孤亭兀立星辰高。
公生有胆死有节,两疏万言言沥血。彼苍特为忠荩留,纷纷尾续徒饶舌。
张君劲铁笔一枝,惜不镌公临死诗。腥云漉漉壁上喷,丹心万古振聋疲。
古来神物难磨泐,印识平原琴信国。鬼神呵护此贞珉,百世流传勤拂拭。
我欲拓亭地盈尺,以铁铸贼跽亭侧。贼身朽尽疏不灭,人来戟手犹詈贼。
南山松,百里阴翳车师东,参天拔地如虬龙。合抱岂止数十围,拜爵已受千年封。
其间最老之古树,或曾阅历汉唐平西戎。山椒据险筑营垒,牧夫樵采孙枝空。
金戈铁马恣蹂躏,燎原不尽仍青葱。茯苓蟠其根,苍鼠游其丛。
鳞甲裹层冰,柯条撼朔风。王师十万征西域,伊吾直走阳关通。
中材相度构广厦,大材臃肿莫可攻。剥取霜皮厚三尺,花纹绣蚀胭脂红。
宋斤鲁削成异彩,军城制作几筵供。下余木屑香且艳,清光乱沸霞光浓。
更调乳酥入穹帐,臭味竟与团茶同。养荣益胃滋脏腑,服食常觉精神融。
玉华金液任君饵,愿蹑鹿皮仇季之仙踪。
余年荣落卷帘中,约略新愁半树桐。鸦翅带归成子日,蝇头冻老庶人风。
未曾万事唯除死,自断残生要送穷。极目长空虚指点,大江横处一冥鸿。
上篇
雨、风、露、雷,皆出乎天。雨露有形,物待以滋。雷无形而有声,惟风亦然。
风不能自为声,附于物而有声,非若雷之怒号,訇磕于虚无之中也。惟其附于物而为声,故其声一随于物,大小清浊,可喜可愕,悉随其物之形而生焉。土石屃赑,虽附之不能为声;谷虚而大,其声雄以厉;水荡而柔,其声汹以豗。皆不得其中和,使人骇胆而惊心。故独于草木为宜。而草木之中,叶之大者,其声窒;叶之槁者,其声悲;叶之弱者,其声懦而不扬。是故宜于风者莫如松。盖松之为物,干挺而枝樛,叶细而条长,离奇而巃嵸,潇洒而扶疏,鬖髿而玲珑。故风之过之,不壅不激,疏通畅达,有自然之音。故听之可以解烦黩,涤昏秽,旷神怡情,恬淡寂寥,逍遥太空,与造化游。宜乎适意山林之士乐之而不能违也。
金鸡之峰,有三松焉,不知其几百年矣。微风拂之,声如暗泉飒飒走石濑;稍大,则如奏雅乐;其大风至,则如扬波涛,又如振鼓,隐隐有节奏。方舟上人为阁其下,而名之曰松风之阁。予尝过而止之,洋洋乎若将留而忘归焉。盖虽在山林而去人不远,夏不苦暑,冬不酷寒,观于松可以适吾目,听于松可以适吾耳,偃蹇而优游,逍遥而相羊,无外物以汩其心,可以喜乐,可以永日;又何必濯颍水而以为高,登首阳而以为清也哉?
予,四方之寓人也,行止无所定,而于是阁不能忘情,故将与上人别而书此以为之记。时至正十五年七月九日也。 []
下篇
松风阁在金鸡峰下,活水源上。予今春始至,留再宿,皆值雨,但闻波涛声彻昼夜,未尽阅其妙也。至是,往来止阁上凡十余日,因得备悉其变态。
盖阁后之峰,独高于群峰,而松又在峰顶,仰视如幢葆临头上。当日正中时,有风拂其枝,如龙凤翔舞,离褷蜿蜒,轇轕徘徊;影落檐瓦间,金碧相组绣,观之者目为之明。有声如吹埙箎,如过雨,又如水激崖石,或如铁马驰骤,剑槊相磨戛;忽又作草虫呜切切,乍大乍小,若远若近,莫可名状,听之者耳为之聪。
予以问上人。上人曰:“不知也。我佛以清净六尘为明心之本。凡耳目之入,皆虚妄耳。”予曰:“然则上人以是而名其阁,何也?”上人笑曰:“偶然耳。”
留阁上又三日,乃归。至正十五年七月二十三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