渔郎家住鸬鹚湾,水云千顷茅三间。太平身不识官府,只将网罟营朝餐。
大儿扳罾露两膊,小儿鸣橹垂双鬟。烟波托命作畎亩,蒲蓑不怕风雨寒。
东泛白苹渚,西泊黄芦滩。水边长觅鸥鹭伴,天上那识鹓鸾班。
得鱼归来慰妻子,收拾丝纶坐篷底。菱租剩有输官钱,沽酒街头籴新米。
紫蟹黄金螯,白鲫丹砂尾。错杂罗盘餐,交欢聚邻里。
有身谁无衣食谋,昨日红颜今白头。铜驼陌上车如流,扰扰尘土何时休。
我爱严子陵,脱身如老鹤。钓雪桐江台,高情付寥廓。
人生胡为困羁缚,对此新图想丘壑。扁舟弄月歌沧浪,谁似渔家有真乐。
霜筠瑟瑟戛琳琅,冷透纱厨一味凉。破梦吟魂正潇洒,纤纤更捧雪花香。
乌目山人旧墨存,百千曾购海王村。于今已入沧桑劫,归棹天涯倍断魂。
清寒原是好名声,误拟羞惭效侈盈。勉强风流神不王,困穷无计酿戈兵。
无侣复无巢,日夕旅即次。一枝岂有择,双栖若无意。
尔鹊何为者,得非抱贞义?方春二三月,群飞竞相媚。
乐生物之情,志勤物之事。而鹊处其间,不闻亦不避。
莫或余敢侮,侮者自不至。有时风动枝,略效雨缩翅。
晴干听天时,欢喜付人世。此岂果鹊情,无由道鹊志。
荧荧檐际星,照影不到地。明当复归来,独客户且闭。
已了公家事,归寻小洞天。友吟留别句,官办送归船。
夜月各千里,秋风又一年。但当频寄字,悃恳问安眠。
罗浮山高高,莫知其纪极。矗然以孤峙,去天才咫尺。
云霞变态不可名,掩映长留万古青。势侔五岳通勾曲,四远相望如在目。
潜蒸二气作甘霖,万物沾濡生意足。三千六百丈,四百十二峰。
鸟飞尚不过,兽迹岂能穷。专奇擅胜夺神力,巧成妙设亏天工。
我曾试一登,绝顶凌天风。彼沧溟之深若停潦,诸山俯视犹蚁封。
罗浮山,镇兹东南何崔嵬。罗山止其所,浮山海上来。
罗耶浮耶终莫辨,荒唐流说谁亲见。轩辕遗迹已成空,葛洪丹灶封苔藓。
但见石楼隐隐势若仙,铁桥斗绝难夤缘。瀑布垂流三千仞,湖波直与海潮连。
璇房七十二,玲珑曲折天然异。亚虎巡山不咥人,越鸡五距飞还止。
罗浮之山足游娱,有林可樵溪可渔。羡君住近山之麓,襟带云霞水竹居。
良田负郭课僮耕,既看东作又西成。得禾酿作酒如渑,颓然醉倒复还醒。
推窗便对罗浮青,白云英英水泠泠。云英英以怡情,水泠泠以濯缨。
随取而足,其谁与争。罗浮之山,钟灵孕秀,不在君身在君后。
凤毛已见薄青云,事业终当媲古人。乡园南望九千里,为忆罗浮歌送君。
昔之人贵极富溢,则往往为别馆以自娱,穷极土木之工,而无所爱惜。既成,则不得久居其中,偶一至焉而已,有终身不得至者焉。而人之得久居其中者,力又不足以为之。夫贤公卿勤劳王事,固将不暇于此;而卑庸者类欲以此震耀其乡里之愚。
临朐相国冯公,其在廷时无可訾,亦无可称。而有园在都城之东南隅。其广三十亩,无杂树,随地势之高下,尽植以柳,而榜其堂曰“万柳之堂”。短墙之外,骑行者可望而见其中。径曲而深,因其洼以为池,而累其土以成山;池旁皆兼葭,云水萧疏可爱。
雍正之初,予始至京师,则好游者咸为予言此地之胜。一至,犹稍有亭榭。再至,则向之飞梁架于水上者,今欹卧于水中矣。三至,则凡其所植柳,斩焉无一株之存。
人世富贵之光荣,其与时升降,盖略与此园等。然则士苟有以自得,宜其不外慕乎富贵。彼身在富贵之中者,方殷忧之不暇,又何必朘民之膏以为苑囿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