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是浮家。问通明甚事,惯向天涯。鲈乡闲旧笠,龙井恋新茶。
横河桥影绿阴遮。瘦杨几株,柴门晚鸦。孤山近,尽供养、半床书画。
重话。空泪洒。吹动野笳,村影寒桑柘。赁庑幽情,买邻豪语,都付颓垣零瓦。
休对斜阳说伤心,去巢秋燕飘零也。鸳鸯湖,认归舟、离情难写。
王子回船,还只是、戴公无兴。试思之、雪中林壑,琼辉玉映。
佳客冲寒来半夜,主人扫雪开三径。便拥炉、命酒炙车螯,才相称。
前古事,休重咏。翻旧案,行新令。唤官奴秉烛,肉屏围定。
画角吹梅天未晓,金钗剪烛人初静。更新词、一曲满江红,君须听。
山僧藜藿肠,采拾穷野味。灵芽漆园种,新摘带雨气。
盐蒸嫩绿愁,日曝微绀瘁。裹纸摘扼许,珍重不多遗。
仍传所食法,且嘱要精试。兼烹必双井,水亦惠山二。
及云性益寿,甫与昌阳比。香甘流齿颊,食过发吁嚱。
山僧苦薄相,折此八千计。本昧吾儒言,方长仁者忌。
两生孝友谁不知,左辖题堂固所宜。岂独声名从此大,要教风俗与之移。
棣华煜煜照春名,乌鸟哑哑啼树枝。林植羽栖俱有感,过门宾客可无诗?
草木鸟兽之为物,众人之为人,其为生虽异,而为死则同,一归于腐坏澌尽泯灭而已。而众人之中,有圣贤者,固亦生且死于其间,而独异于草木鸟兽众人者,虽死而不朽,逾远而弥存也。其所以为圣贤者,修之于身,施之于事,见之于言,是三者所以能不朽而存也。修于身者,无所不获;施于事者,有得有不得焉;其见于言者,则又有能有不能也。施于事矣,不见于言可也。自诗书史记所传,其人岂必皆能言之士哉?修于身矣,而不施于事,不见于言,亦可也。孔子弟子,有能政事者矣,有能言语者矣。若颜回者,在陋巷曲肱饥卧而已,其群居则默然终日如愚人。然自当时群弟子皆推尊之,以为不敢望而及。而后世更百千岁,亦未有能及之者。其不朽而存者,固不待施于事,况于言乎?
予读班固艺文志,唐四库书目,见其所列,自三代秦汉以来,著书之士,多者至百余篇,少者犹三、四十篇,其人不可胜数;而散亡磨灭,百不一、二存焉。予窃悲其人,文章丽矣,言语工矣,无异草木荣华之飘风,鸟兽好音之过耳也。方其用心与力之劳,亦何异众人之汲汲营营? 而忽然以死者,虽有迟有速,而卒与三者同归于泯灭,夫言之不可恃也盖如此。今之学者,莫不慕古圣贤之不朽,而勤一世以尽心于文字间者,皆可悲也!
东阳徐生,少从予学,为文章,稍稍见称于人。既去,而与群士试于礼部,得高第,由是知名。其文辞日进,如水涌而山出。予欲摧其盛气而勉其思也,故于其归,告以是言。然予固亦喜为文辞者,亦因以自警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