金张旧推贵姓,更遭逢盛世。有琼树、秀茁兰芽,玉麟天上飞至。
彩毫写、高轩丽句,传兰骤贵三都纸。早云英来降,人间赤绳双系。
车马长安,烧尾宴罢,问年华正绮。控金勒、内廊飞龙,杏花红满十里。
更连翩、轺车四出,收多少、春风桃李。拜车前、门下门生,鬓丝犹翠。
高牙大纛,叱诧风云,受百城重寄。绝徼外、绳行沙度,墨毼青马,匍匐军门,哪容平视。
元戎小队,平原大猎,三千珠履从游宴,乐生平、谱入铙歌里。
飞来玉诏,金瓯名字亲题,鼎铉更待调剂。
黄扉郑重,赤马从容,历中书廿四。看滕下、森森兰玉,骥子龙孙,凤阁鸾台,先后相继。
朱颜未改,黑头归去,平泉花木春正好,忆蓬山、旧馆多年闲。
青鸾一夕双飞,万丈瀛洲,春秋万岁。
彼美人兮。半面风姿。谁向妆台描五色,有顾恺传神,何郎傅粉,张敞休眉。
可惜红颜黄土,立而望、是耶非。问若个、小名君识否。
是罢舞西施,停歌子夜,不笑褒姬。
嗜酒爱风竹,种竹涓日醉。小园窘边幅,杂芳纷位置。
此君何可无,野卉辟之易。亩许得滋旷,千个栽不翅。
故人虽借居,爱竹有幽致。肯割钟山青,分植容成地。
移来天亦喜,凉生雨兼值。既免躬抱瓮,何惜亲阅视。
飒爽已可人,能同听秋思。
吾子才华我最知,鬓毛回首各成丝。汨罗江上一杯酒,萍水相逢又几时。
县人冉氏有狗而猛,遇行人辄搏噬之;往往为所伤。伤,则主人躬诣谢罪,出财救疗之。如是者数矣。冉氏以是颇患苦狗;然以其猛也,未忍杀,故置之。
刘位东谓余曰:“余尝夜归,去家门里许,群狗狺狺吠,冉氏狗亦迎而吠焉。余以柳枝横扫之,群狗皆远立,独冉氏狗竟前欲相搏;几伤者数矣。余且斗且行,过冉氏门而东,且数十武,狗乃止。当是时身惫甚,幸狗渐远,憩道旁良久始去;狗犹望而吠也。既归,念此良狗也,藉令有仇盗夜往劫之,狗拒门而噬,虽数人能入咫尺地哉!闻冉氏颇患苦此狗,旦若遇之于市,必嘱之使勿杀;此狗累千金不可得也。
“居数曰,冉氏之邻至。问其狗,曰:‘烹之矣!’惊而诘其故,曰:‘日者冉氏有盗,主人觉之,呼二子起操械,共逐之;盗惊而遁。主人疑狗之不吠也,呼之不应,遍索之无有也。将寝,闻卧床下若有微息者,烛之,则狗也,卷屈蹲伏,不敢少转侧,垂头闭目,若惟恐人之闻其声息者。主人曰:‘嘻,吾向之隐忍而不之杀者为其有仓卒一旦之用也,恶知其搏行人则勇而见盗则怯乎哉!’以是故,遂烹之也。”
嗟乎,天下之勇于搏人而怯于见贼者,岂独此狗也哉!今夫市井无赖之徒,平居使气,暴横闾里间,或窜名县胥,或寄身营卒,侮文弱,凌良懦,行于市,人皆遥避之;怒则吸其群,持械圜斫之,一方莫敢谁何,若壮士然。一旦有小劫盗,使之持兵仗入府廨防守,不下百数十人,忽厩马夜惊,以为贼至,手颤颤,拔刀不能出鞘;幸而出,犹震震相击有声;发火器,再四皆不然;闻将出戍地,去贼尚数百里,距家仅一二舍,辄号泣别父母妻子,恐不复相见;其震惧如此,故曰:“勇于私斗而怯于公战。”又奚独怪于狗而烹之?嘻,过矣!
虽然,畜猫者欲其捕鼠也,畜狗者欲其防盗也,苟其职之不举,斯固无所用矣;况益之以噬人,庸可留乎!石勒欲杀石虎,其母曰:“快牛为犊多能破车,汝小忍之!”其后石氏之宗卒灭于虎。贪牛之快而不顾车之破尚不可,况徒破车而牛实不快乎!然而妇人之仁今古同然。由是言之,冉氏之智过人远矣。
人之材,有所长则必有所短;惟君子则不然。钟毓与参佐射,魏舒常为画筹;后遇朋人不足,以舒满数,发无不中,举坐愕然。俞大猷与人言,恂恂若儒生;及提桴鼓立军门,勇气百倍,战无不克者。若此者固不可多得也。其次,醇谨而不足有为者。其次,跅弛而可以集事者。若但能害人而不足济事,则狗而已矣!
虽然,吾又尝闻某氏有狗竟夜不吠,吠则主人知有盗至;是狗亦有过人者。然则搏噬行人而不御贼,虽在狗亦下焉者矣。
栖迟海国十年居,万事浮云任卷舒。若问乡关何处是,宵宵合眼到西湖。
火云赤日蒸虫虫,终朝兀坐红炉中。煅不熟兮炼不死,头颅铁硬心胆雄。
我欲翻身入水府,援枹椎破龙宫鼓。蛟鼍无数横空江,胡为不助天公雨。
中田苗槁心忉忉,到处山村勤桔槔。面皮漆黑背皮脱,朱门谁悯农夫劳。
雩坛纷纷竞禳祀,禁止腥臊私上市。腐儒穷年咬菜根,官家破戒盘登鲤。
石田未获愁催租,优诏前年曾免逋。我家有租赦不到,仓箱空乏啼妻孥。
埋头祇知守章句,朝不能保遑计暮。空教经籍填心胸,生涯一样书中蠹。
自古恒心惟士能,凶荒恐与前相仍。此日沛然甘雨下,此时立看新谷登。
洁白荷花绕水阁,漫召宾僚恣欢乐。无事当先天下忧,十万苍生命寄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