秋是愁媒,雨雨风风,无端感伤。觉香魂艳梦,昨宵苦短,冷吟闲醉,此计差长。
人寂如僧,斋空若寺,门掩闲庭落叶黄。萧条况,怪我疏酬应,世尽炎凉。
那堪又近重阳。尽岁岁、他乡作故乡。把半生事业,都归泡影,卅年尘土,轻换流光。
闷损情怀,惊传烽火,容易催添鬓满霜。休提起,说禅心侠骨,剑胆诗肠。
双龙毛羽若为乖,销尽琵琶十里街。燕子有情终恋主,鸡皮无色强名娃。
愁同班氏秋来扇,愿作杨家多浚钗。桃叶桃根君记否,当年亲指带如淮。
手敛姜芽,岂有霜毫,驱驰百灵。算鸣机组织,佳人暗解,投壶揖让,君子闲争。
笑绝冠缨,悲横蜡泪,悱恻缠绵共此情。谁堪语、只寒山拾得,可话无生。
华堂雾锁烟横,看孔雀、文章列画屏。是檐花争笑,尽教春重,塔铃无语,只要风宁。
日暮谈天,书休谒鬼,戏注孙阳相马经。萧萧路、剩江关辞赋,愁煞兰成。
天上老人自有星,翩然披发下炎坰。楼头黄鹤何年返,骑向蓬壶访蔡经。
词赋余情耳。恨未能、题象郡柱,勒燕然字。老大头颅虚自负,羞对林泉逸士。
功与过、俱难归己。冠盖仓皇南渡后,问长淮、草木兵谁起。
夷甫辈,是何志。
湖山信美平如砥。莽胡儿、临江饮马,不曾怀忌。青眼高歌目余子,天造英雄时势。
风景纵、新亭无异。急劫危棋犹缩手,忍炎黄、遗胄终陵替。
民族耻,镂心识。
熙宁十年秋,彭城大水。云龙山人张君之草堂,水及其半扉。明年春,水落,迁于故居之东,东山之麓。升高而望,得异境焉,作亭于其上。彭城之山,冈岭四合,隐然如大环,独缺其西一面,而山人之亭,适当其缺。春夏之交,草木际天;秋冬雪月,千里一色;风雨晦明之间,俯仰百变。
山人有二鹤,甚驯而善飞,旦则望西山之缺而放焉,纵其所如,或立于陂(bēi)田,或翔于云表;暮则傃东山而归。故名之曰“放鹤亭”。
郡守苏轼,时从宾佐僚吏往见山人,饮酒于斯亭而乐之。挹山人而告之曰:“子知隐居之乐乎?虽南面之君,未可与易也。《易》曰:‘鸣鹤在阴,其子和之。’ 《诗》曰:‘鹤鸣于九皋,声闻于天。’盖其为物,清远闲放,超然于尘埃之外,故《易》《诗》人以比贤人君子。隐德之士,狎而玩之,宜若有益而无损者;然卫懿公好鹤则亡其国。周公作《酒诰》,卫武公作《抑戒》,以为荒惑败乱,无若酒者;而刘伶、阮籍之徒,以此全其真而名后世。嗟夫!南面之君,虽清远闲放如鹤者,犹不得好,好之则亡其国;而山林遁世之士,虽荒惑败乱如酒者,犹不能为害,而况于鹤乎?由此观之,其为乐未可以同日而语也。”山人忻然而笑曰:“有是哉!”乃作放鹤、招鹤之歌曰:
鹤飞去兮西山之缺,高翔而下览兮择所适。翻然敛翼,宛将集兮,忽何所见,矫然而复击。独终日于涧谷之间兮,啄苍苔而履白石。
鹤归来兮,东山之阴。其下有人兮,黄冠草屦,葛衣而鼓琴。躬耕而食兮,其馀以汝饱。归来归来兮,西山不可以久留。
元丰元年十一月初八日记 《放鹤亭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