哀甬东

江干一夜雨,何处洗腥尘。
赤野丰乌食,青烟杂马磷。
鬼房愁近夜,怨草虑无春。
此日高苍意,应怜三户民。
(1622—1680)明末清初浙江鄞县人,原名文胤,以字行,号杲堂。明诸生。入清,踪迹多在僧寺野庙。以地方文献零落,集《甬上感旧诗》,搜寻颇费心力。文章多记明清之际事。才名甚著,与徐振奇等号为南湖九子。有《杲堂诗钞》及《文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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远游昔结四方缘,高卧今贪一壑专。
有客埋腰冲许雪,无人洗耳涴吾泉。
金棺未免荼毗厄,玉匣安知裸葬贤。
多积荆薪宽酿浪,龙钟禁不得霜天。
千载遗踪一窖尘,路傍耕者亦伤神。
祖龙算事浑乖角,将谓诗书活得人。

一蛰了千误,心安境自宽。轩昂就收敛,自在觅艰难。

龙怕乌台勘,人疑蕙帐寒。欲知舒卷意,编简静中看。

一片香烟,气摄湖州,神得大苏。甚桃枝香栉,春巢纤翠;

蝉蜎玉润,秋滟明蜍。八尺吴缣,六宫楚黛,抵过千金肘后壶。

晴窗玩,感云林清閟,画阁榛芜。

因之高筑神庐。抱嶰谷箫魂寝馈俱。看飞尘下隔,红蛾扫劫;

雕霞上拥,青鸀衔觚。侍研环屏,东庭西洞,镜里双鬟绝代姝。

还君问,问蛎墙缺处,补种梅无?

虚负诗人折简招,满城风雨晚萧萧。眼前世事犹难料,巷口人家且不遥。

鼎谢缪公仍馈肉,蟹怜毕卓独持螯。雨晴明日还相过,磊块胸中要一浇。

一半蹲鸱出懒残,炉头珍重许分餐。榻边恰好容高卧,莫作南山泽豹看。

南方之强君子居,卓然安首襟韵孤。
词科判等屡得隽,呀然鼓焰天地罏。
三年待诏处京邑,斗粟不足荣妻孥。
耳闻心虑朝家事,螭头比奏帝曰都。
校书计课当序进,丽赋集仙来显塗。
诰墨未乾寻已夺,不夺不为君子儒。
前日希文坐言事,手提敕教东南趋。
希文鲠亮素少与,失势谁复能相扶。
崭然安道生头角,气虹万丈横天衢。
臣靖胸中有屈语,举嗌不避萧斧诛。
使臣仲淹在庭列,日献陛下之嘉谟。
刺史荣官虽重寄,奈何一郡卷不舒。
言非由位固当罪,随漕扁舟尽室俱。
炎陬此去数千里,橐中狼籍惟蠹书。
高冠长佩丛阙下,千百其群诃尔愚。
吾知万世更万世,凛凛英风激懦夫。
窗户明环堵。山容黛染,水光绡舞。荷盖擎烟,花映步波神女。嫩脸铅华掩素,无语向、烟风凝伫。晴又雨。征鞞隐隐,云洲沙渚。
须臾风卷还晴,看香泄丹囊,乍飘沈炷。鱼飐荷衣,珠颗乱倾无数。休话金沙玉井,争似我、神龟□处。觞为举。何人解歌金缕。

一枝雪里冷光浮。空自许清流。如今憔悴,蛮烟瘴雨,谁肯寻搜。

昔年曾共孤芳醉,争蛮玉钗头。天涯幸有,惜花人在,杯酒相酬。

溪雨寒犹重,山云昼不开。老夫喜閒暇,练水得沿洄。

凫雁冲船过,鱼虾入馔来。故人居渐近,应待举吾杯。

风柔南陌草芊芊,渐近清和四月天。云净高楼无去雁,雨晴深苑有啼鹃。

扫除花锦铺苔席,摇荡春光飞柳绵。屈指韶华如过隙,可令容易度流年。

余生若小草,望成百尺材。强因客土植,苦被秋风摧。

徒惭五十过,况经元二灾。白发不可变,青阳忽已回。

未忘药裹好,几见桃花开。残编掩黄石,虚室生苍苔。

故人且共弃,王孙谁复哀。终归葛洪井,讵上凤皇台。

衰荣置勿论,待月酌金罍。

日落烟霏霏,渡头行客少。山月出林迟,幽禽归树早。

水面清风来,微波动荇藻。余欲弄扁舟,悠然学垂钓。

出户春光刮眼明,远云迟日庆初晴。
偶来傍树寻梅子,时听新蝉叶底声。

蜀江苦被蜀山束,奔流斗入山之腹。滟滪堆前势更横,百万轰雷走深谷。

浪花喷薄夔门开,急溜倒射盘涡回。两崖巀嶪一千丈,天光不到阴风来。

阴风吼处舟如簸,左转右旋飞箭过。狰狞怪石嵌空悬,欲落不落鬼胆破。

何人凿壁缘縆上,铁锁销沉东去浪。荒唐争说孟良梯,不为公孙一悲怆。

公孙霸业今何有,逆滩疑挟白龙走。赤甲山高失险巇,封箱更为谁扃守。

忽惊黑石江心立,百呼狂叫飞桡急。一瞥安流下带溪,回头尚听哀猿泣。

粉白鹅黄浅间深,霜天常伴静中吟。何须比似陶元亮,萧淡偏宜养道心。

不慕诸圣,不重己灵。
橐弓戢矢,坐享太平。
德山有棒,正好束之高阁。
临济有喝,也应无处施呈。

别恨无端浓似酒。扫去还来,夜夜添消瘦。百八牟尼常在手。

堪怜怊怅还依旧。

纸阁芦帘寒乍透。无绪无情,生怕黄昏后。一点灯儿呆独坐。

灯花还解怜侬否。

求仙曾误几英雄,祇为沉迷利欲中。安得楼头一声鼓,顿教凡世醒盲聋。

  轼启:五月末,舍弟来,得手书,劳问甚厚。日欲裁谢,因循至今。递中复辱教,感愧益甚。比日履兹初寒,起居何如。

  轼寓居粗遣。但舍弟初到筠州,即丧一女子,而轼亦丧一老乳母,悼念未衰,又得乡信,堂兄中舍九月中逝去。异乡衰病,触目凄感,念人命脆弱如此。又承见喻中间得疾不轻,且喜复健。

  吾侪渐衰,不可复作少年调度,当速用道书方士之言,厚自养炼。谪居无事,颇窥其一二。已借得本州天庆观道堂三间,冬至后,当入此室,四十九日乃出。自非废放,安得就此?太虚他日一为仕宦所縻,欲求四十九日闲,岂可复得耶?当及今为之,但择平时所谓简要易行者,日夜为之,寝食之外,不治他事。但满此期,根本立矣。此后纵复出从人事,事已则心返,自不能废矣。此书到日,恐已不及,然亦不须用冬至也。

  寄示诗文,皆超然胜绝,娓娓焉来逼人矣。如我辈亦不劳逼也。太虚未免求禄仕,方应举求之,应举不可必。窃为君谋,宜多著书,如所示《论兵》及《盗贼》等数篇,但似此得数十首,皆卓然有可用之实者,不须及时事也。但旋作此书,亦不可废应举。此书若成,聊复相示,当有知君者,想喻此意也。

  公择近过此,相聚数日,说太虚不离口。莘老未尝得书,知未暇通问。程公辟须其子履中哀词,轼本自求作,今岂可食言。但得罪以来,不复作文字,自持颇严,若复一作,则决坏藩墙,今后仍复衮衮多言矣。

  初到黄,廪入既绝,人口不少,私甚忧之,但痛自节俭,日用不得过百五十。每月朔,便取四千五百钱,断为三十块,挂屋梁上,平旦,用画叉挑取一块,即藏去叉,仍以大竹筒别贮用不尽者,以待宾客,此贾耘老法也。度囊中尚可支一岁有余,至时别作经画,水到渠成,不须顾虑,以此胸中都无一事。

  所居对岸武昌,山水佳绝。有蜀人王生在邑中,往往为风涛所隔,不能即归,则王生能为杀鸡炊黍,至数日不厌。又有潘生者,作酒店樊口,棹小舟径至店下,村酒亦自醇酽。柑桔椑柿极多,大芋长尺余,不减蜀中。外县米斗二十,有水路可致。羊肉如北方,猪牛獐鹿如土,鱼蟹不论钱。岐亭监酒胡定之,载书万卷随行,喜借人看。黄州曹官数人,皆家善庖馔,喜作会。太虚视此数事,吾事岂不既济矣乎!欲与太虚言者无穷,但纸尽耳。展读至此,想见掀髯一笑也。

  子骏固吾所畏,其子亦可喜,曾与相见否?此中有黄冈少府张舜臣者,其兄尧臣,皆云与太虚相熟。儿子每蒙批问,适会葬老乳母,今勾当作坟,未暇拜书。晚岁苦寒,惟万万自重。李端叔一书,托为达之。夜中微被酒,书不成字,不罪不罪!不宣。轼再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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