云山缥缈烟水村,嫣然顾我惊离魂。凝情不语自脉脉,旅愁易感方昏昏。
我家梁溪不泉石,雪里数株开北园。天涯相见一笑粲,玉色不减当时温。
为君清夜不成寐,月落已见东方暾。会栽千树遍绿野,岂羡五柳垂衡门。
临风三嗅长太息,欲辩此意还忘言。何当归去老三径,携幼入室酒盈樽。
南来不惮蛮天路。笑风流、解作琼州香估。多食女槟榔,蚤已消蚕蛊。
废著随人殊不多。问几时、挥金如土。迟暮。恨多日佯狂,功名难取。
筋力枉负熊罴。悔英雄未结,淮阴无伍。且向钓鱼台,更一竿烟雨。
天饿王孙应有意,教识得、城东仙妪。君去。看年少屠中,有谁欺汝。
圜丘重大报,明祀凛肃将。仲冬日南至,玉琯占微阳。
昊天有成命,秉礼在我皇。秩宗洁圭璧,将作营坛场。
屏翳先扫涂,飞廉行服箱。卤簿驰道直,容卫俨成行。
六銮锵以鸣,八骏腾以骧。燔柴于焉举,升中格穹苍。
一时遍群望,侑飨圣祖旁。告成法驾还,百辟虔趋跄。
辫发与雕题,来享皆来王。上雍陋制作,拜畤羞仪章。
稽典二雅正,赐酺万民康。官家幸不劳,嵩呼寿无疆。
云边薄雾初开障,雨后清风不起沙。路入天关还作客,境非人世欲忘家。
涓涓石溜鸣苍玉,闪闪林霏散綵霞。一望浮屠遍山谷,南薰偏发傍岩花。
天下学问,惟夜航船中最难对付。盖村夫俗子,其学问皆预先备办。如瀛洲十八学士,云台二十八将之类,稍差其姓名,辄掩口笑之。彼盖不知十八学士、二十八将,虽失记其姓名,实无害于学问文理,而反谓错落一人,则可耻孰甚。故道听途说,只办口头数十个名氏,便为博学才子矣。
余因想吾八越,惟馀姚风俗,后生小子,无不读书,及至二十无成,然后习为手艺。故凡百工贱业,其《性理》《纲鉴》,皆全部烂熟,偶问及一事,则人名、官爵、年号、地方枚举之,未尝少错。学问之富,真是两脚书厨,而其无益于文理考校,与彼目不识丁之人无以异也。或曰:“信如此言,则古人姓名总不必记忆矣。”余曰:“不然,姓名有不关于文理,不记不妨,如八元、八恺,厨、俊、顾、及之类是也。有关于文理者,不可不记,如四岳、三老、臧榖、徐夫人之类是也。”
昔有一僧人,与一士子同宿夜航船。士子高谈阔论,僧畏慑,拳足而寝。僧人听其语有破绽,乃曰:“请问相公,澹台灭明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是两个人。”僧曰:“这等尧舜是一个人,两个人?”士子曰:“自然是一个人!”僧乃笑曰:“这等说起来,且待小僧伸伸脚。”余所记载,皆眼前极肤浅之事,吾辈聊且记取,但勿使僧人伸脚则亦已矣。故即命其名曰《夜航船》。
古剑陶庵老人张岱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