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装频送棹歌音,还把南川去日琴。十载几谈周易卦,一官方是揽山心。
吉凶悔吝平生准,用舍行藏老力任。每忆秋江临别话,一年惆怅钓台深。
几年忧国鬓成丝,涨海烟尘病不支。三至故应投织杼,千金何意泛鸱夷。
生平意气怜谁在,华发勋名忆往时。莫以冥鸿兴远慕,鼓鼙今更重相思。
吾庵非是等闲庵,未许常人取次观。一妇一夫能做活,三男三女打成团。
里头世界元来大,外面虚空未是宽。试问主人为底事,报言北斗面南看。
秋声吹碎江南树。正是潇湘肠断处。一片古今愁。荒埼水乱流。
披图惊岁月。旧梦何堪说。追忆谩多情。人间无此情。
思量无计留君,临歧竟让君轻去。别酒未斟,金尊先满,泪珠如雨。
促别匆匆,欲行还止,无言空觑。纵他年依旧,相逢欢聚,能遣此、愁千缕。
无奈斜阳烟树,送孤帆、最消魂路。荒村寂寞,寒生四壁,总添凄楚。
雾髻蓬飞,短衣泥溅,翠消眉妩。任勤劳、井臼亲操,恐自少人怜处。
嘉祐二年,龙图阁直学士,尚书吏部郎中梅公,出守於杭。於其行也,天子宠之以诗。於是始作有美之堂。盖取赐诗之首章而名之,以为杭人之荣。然公之甚爱斯堂也,虽去而不忘。今年自金陵遣人走京师,命予志之。其请至六七而不倦,予乃为之言曰:
夫举天下之至美与其乐,有不得兼焉者多矣。故穷山水登临之美者,必之乎宽闲之野、寂寞之乡,而後得焉。览人物之盛丽,跨都邑之雄富者,必据乎四达之冲、舟车之会,而後足焉。盖彼放心於物外,而此娱意於繁华,二者各有适焉。然其为乐,不得而兼也。
今夫所谓罗浮、天台、衡岳、洞庭之广,三峡之险,号为东南奇伟秀绝者,乃皆在乎下州小邑,僻陋之邦。此幽潜之士,穷愁放逐之臣之所乐也。若四方之所聚,百货之所交,物盛人众,为一都会,而又能兼有山水之美,以资富贵之娱者,惟金陵、钱塘。然二邦皆僭窃於乱世。及圣宋受命,海内为一。金陵以後服见诛,今其江山虽在,而颓垣废址,荒烟野草,过而览者,莫不为之踌躇而凄怆。独钱塘,自五代始时,知尊中国,效臣顺及其亡也。顿首请命,不烦干戈。今其民幸富完安乐。又其俗习工巧。邑屋华丽,盖十馀万家。环以湖山,左右映带。而闽商海贾,风帆浪舶,出入於江涛浩渺、烟云杳霭之间,可谓盛矣。
而临是邦者,必皆朝廷公卿大臣。若天子之侍从,四方游士为之宾客。故喜占形胜,治亭榭。相与极游览之娱。然其於所取,有得於此者,必有遗於彼。独所谓有美堂者,山水登临之美,人物邑居之繁,一寓目而尽得之。盖钱塘兼有天下之美,而斯堂者,又尽得钱塘之美焉。宜乎公之甚爱而难忘也。 梅公清慎,好学君子也。视其所好,可以知其人焉。
四年八月丁亥,庐陵欧阳修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