一舸驾长风,银河此路通。波光连月白,烛影到江红。
五岭经星外,千山飓雾中。不知今夜赏,更有几人同。
柳氏河东秀,何年去远遐。祗应寻玉斧,得以住金华。
拱璧来垂棘,名驹产渥洼。居乡曾领荐,治县久栽花。
浪毁金为矿,虚言玉有瑕。看山吟好句,见字识名家。
重睹中天日,还乘贯月槎。承恩辞紫禁,沾命赐黄麻。
未署移山判,先驱露冕车。儿童骑竹马,父老候闉阇。
明日丽谯鼓,鼕鼕报早衙。
幽人日晏方索米,朱门醉头扶未起。人微何敢望一囷,鲋死知谁濡斗水。
粪火拨灰聊效颦,玉糁誇羹未须尔。紫团包玉不洗泥,火候初匀香透纸。
从来真味贵天全,大羹不致名太始。馋涎为止翁欲颠,饥肠不鸣儿更喜。
口腹为灾莫漫誇,五亩应须急料理。但托长镵仍短镵,谁能畏首复畏尾。
未知春雨荷锄归,空羡吾家烧芋美。
继文犹旦暮,归启已讴吟。画手传英气,书筠见德音。
铸铜馀故鼎,啄草付春禽。试望桥山路,萧萧翠柏深。
我有梅花癖,郡斋乃无梅。闻说东郊外,一株横水隈。
驱马行十里,见此繁花开。薰日觉香暖,藉草因衔杯。
忆我江乡游,到处花皑皑。春风起山谷,香气氤氲来。
月出寒光滋,吟赏犹徘徊。胜事今岂得,聊慰饥渴怀。
青县拱神畿,东偏连海隅。弥漫三沽道,众水所沮洳。
长堤束两岸,岁岁劳补苴。岂不惜金钱,用奠釜底居。
隐隐桑麻村,杳杳烟火墟。耘锄炙炎日,妇子同劳劬。
良畴幸云茂,指顾盈篝车。谁撄老蛟怒,浊浪横卷舒。
牵挽一线路,终夜成川涂。签程苦留滞,过此增感歔。
徒闻走吏卒,喧集流亡夫。屯云列畚锸,比户征薪刍。
鞭笞塞决口,虫蚁泥涂趋。哀哉田庐没,沉痛迫肌肤。
堤完复何益,胡不缓须臾。长官曰否否,河患无时无。
那因尔民患,罪我官守疏。疏防幸罪脱,遑问民力痡。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