菁山遽用檀公策,水村来作浮家客。五年霄汉隔音尘,此假相逢喜折屐。
荒陂难觅钴鉧潭,胸中丘壑有人杰。乌台坐逼痴床南,见事风生勇成癖。
逆耳争先贡皂囊,造膝仍频对宣室。只今道梗淹荒村,汲直未肯侪公孙。
时平已见龟墨食,尺一行催觐文石。
入水江有鱼,采山林有木。栖栖东邻孀,悲凉守空屋。
年荒鬻钗钏,服食恒不足。虽有膝下儿,身为富人仆。
浮生几何时,奄忽风中烛。一旦寿命终,萧条但床蓐。
骨肉已不收,亲情复谁哭。徒然束缚去,瘗彼沙冈麓。
为问里中豪,畴能念穷独。姬文昔埋胔,千载耀芳躅。
迷烟迷雨教春困。不道是、清明近。轻寒曾忍柳风狂,只待东君花信。
红药芽娇,山丹胎小,依旧无凭准。
兰亭今昔何须问。消不尽、新亭恨。强将客泪付流觞,逝水难酬春怨。
莺莺燕燕,花花草草,目送韶光褪。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尔。”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于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如彼雨雪,先集为霰。’增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
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之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之立,增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方羽杀卿子冠军,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七十,合则留,不合即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虽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亦人杰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