淮南昔繁丽,富庶天下称。管弦十万户,夜夜闻喧腾。
不徒竹西寺,歌吹相豪矜。一朝烽火急,廛市为沟塍。
风月无欢场,睥睨皆射堋。荒荒野月白,照地如寒冰。
自从画江守,岁岁输金缯。萧条闾井间,水旱又频仍。
我来经故里,日暮此一登。隋唐倏己往,遗迹几废兴。
江山极苍莽,望之涕沾膺。
城西杨柳千千树。风起飞花絮。青楼珠箔斗轻盈,还绕名园幽处。
满地香毬,满天晴雪,卷却春归去。
游人歌吹堤边路。芳景须珍护。眠开青眼舞慵腰,无计使风流住。
百啭残莺,一双新燕,九十春光暮。
陇上壮士南安陈,便便腹干藏千人。绣袍窄袖黄金鳞,双虹熻㸌盘秋旻。
大刀蛇矛近辄嗔,何来一校交逡巡。蛇矛去腕刀不神,雠尔䯀骢迹何新。
可怜养士同心肝,死者陇上生长安。西吹晨风东逝澜,为尔抵节歌盘桓。
霞岭新刊处,由来古洞天。仙人炼金液,蜕此百馀年。
其事竟莫述,丹书空秘玄。忽有飞霞子,诛茅卧紫烟。
虚府澄物滓,灵根归自然。苍龙守神室,白虎伏阶前。
游心碧海外,高咏阆风巅。孤流振往派,绝理悟真诠。
余读相如赋,飘飘窃慕焉。欲跨青牛去,思餐金屑泉。
至道岂虚想,铭心非薄缘。瑶池应有会,琼笈愿相传。
我出东门游,邂逅承清尘。
思君即幽房,侍寝执衣巾。
时无桑中契,迫此路侧人。
我既媚君姿,君亦悦我颜。
何以致拳拳?绾臂双金环。
何以道殷勤?约指一双银。
何以致区区?耳中双明珠。
何以致叩叩?香囊系肘后。
何以致契阔?绕腕双跳脱。
何以结恩情?美玉缀罗缨。
何以结中心?素缕连双针。
何以结相于?金薄画搔头。
何以慰别离?耳后玳瑁钗。
何以答欢忻?纨素三条裙。
何以结愁悲?白绢双中衣。
与我期何所?乃期东山隅。
日旰兮不来,谷风吹我襦。
远望无所见,涕泣起踟蹰。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南阳。
日中兮不来,飘风吹我裳。
逍遥莫谁睹,望君愁我肠。
与我期何所?乃期西山侧。
日夕兮不来,踯躅长叹息。
远望凉风至,俯仰正衣服。
与我期何所?乃期山北岑。
日暮兮不来,凄风吹我襟。
望君不能坐,悲苦愁我心。
爱身以何为,惜我华色时。
中情既款款,然后克密期。
褰衣蹑茂草,谓君不我欺。
厕此丑陋质,徙倚无所之。
自伤失所欲,泪下如连丝。
归来丁令威,暂别已千年。抽琴奏清角,婆娑舞胎仙。
何必拊节和,御风自泠然。
秋水盈盈,几回望、海流川曲。谁道是、臣之居也,非舟非屋?
之子在焉呼不出,人遐尚喜音毋玉。待书成、万卷映缥缃,登芸局。
何必种,王猷竹?何必采,陶潜菊?但枫林欇欇,声和琴筑。
醉后厌寻槐穴蚁,梦来懒覆蕉湟鹿。任悠游,永日以忘年,唯君独。
柳先生曰:越人少恩,生男女,必货视之。自毁齿以上,父兄鬻卖以觊其利。不足,则取他室,束缚钳梏之,至有须鬣者,力不胜,皆屈为僮。当道相贼杀以为俗。幸得壮大,则缚取幺弱者,汉官因以为己利,苟得僮,恣所为不问。以是越中户口滋耗,少得自脱。惟童区寄以十一岁胜,斯亦奇矣。桂部从事杜周士为余言之。
童寄者,柳州荛牧儿也。行牧且荛,二豪贼劫持反接,布囊其口。去逾四十里之虚所卖之。寄伪儿啼,恐栗,为儿恒状,贼易之,对饮,酒醉。一人去为市,一人卧,植刃道上。童微伺其睡,以缚背刃,力下上,得绝,因取刃杀之。逃未及远,市者还,得童,大骇,将杀童。遽曰:“为两郎僮,孰若为一郎僮耶?彼不我恩也。郎诚见完与恩,无所不可。”市者良久计曰:“与其杀是僮,孰若卖之?与其卖而分,孰若吾得专焉?幸而杀彼,甚善。”即藏其尸,持童抵主人所。愈束缚,牢甚。夜半,童自转 ,以缚即炉火烧绝之,虽疮手勿惮;复取刃杀市者。因大号,一虚皆惊。童曰:“我区氏儿也,不当为僮。贼二人得我,我幸皆杀之矣!愿以闻于官。”
虚吏白州,州白大府。大府召视儿,幼愿耳。刺史颜证奇之,留为小吏,不肯。与衣裳,吏护还之乡。乡之行劫缚者,侧目莫敢过其门。皆曰:“是儿少秦武阳二岁,而讨杀二豪,岂可近耶!”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