西域百年通贡篚,中丞万里建旌旄。坐扫蛮山开瘴疠,永令滇海息波涛。
露毫浓染墨花香,风榭微生白苧凉。狂爱雨吟凭曲相,醉疑秋战试文场。
山前碧柳垂垂细,石上青萝宛宛长。颇怪王孙太多事,镇教园景四时芳。
治畦当种竹,种蕉为近之。虚中同一致,密叶胜疏枝。
东柯溪头三大树,水深土厚崖石牢。一株石茶粲冬蘤,红若火镜镕冰涛。
两株老桧挺霜干,青如连弁翘双鳌。不知人间富贵楦青紫,草亡木卒纷如毛。
汉家根株历千岁,当时大将誇人豪。只今子孙仗大义,昧始尚薄巾车劳。
三槐风云庆有待,二荆汤火死已逃。金鸦倒立海底景,白凤夜燄风中膏。
蟠柯骨露黑石虎,奇干手接苍山猱。恶氛西起白日翳,恍惚大将排旌旄。
东柯东柯济时具,岂无兵家文武韬。摩挲大树日酣卧,不肯即伪从鞬櫜。
始知后皇受命乞独正,神明扶植冰霜操。我来饮我中山醪,脱巾挂树三花高。
大槐太守梦楚国,大梅美人临汉皋。大槲老雄侍我酒,长筝亦即金丝槽。
醉歌写入嘉树传,窃比《橘颂》骚人骚。
君不见高山大渊置姓氏,古人好名乃如是。又不见载笔纪传成史书,恐名不彰以没世。
自晋唐宋递元明,或著诗篇或琐志。古人结习不可除,今者后人宁有异。
余亦吟诗千馀篇,共成五万二千字。吾闻太上立德次立功,垂之空言嗟罔济。
况乃风云月露词,虽工仅号雕虫技。抑闻诗以道性情,或云古者诗言志。
葩经三百十一篇,大抵发愤所为制。最是劳人思妇辞,等閒谣谚偏姿致。
当时出语岂求工,天籁之鸣不可企。后世纷纷无病呻,乃尚浮文争绮丽。
章求典赡句求丰,往往誇多翻害义。溯从十六窃为诗,其时正课攻时艺。
蝇头小字累成编,不令人见藏经笥。及今白发已盈头,犹自耽唫如往岁。
暑日寒宵自较雠,缥缃似较牛腰细。灾梨祸枣愧无资,用托中书为编次。
虽无功绩似前人,聊纪生平所遭际。自少及壮至于今,纪月编年如掌记。
其间三十有六季,纷纷人事填胸臆。曾上金台登岱宗,车烦马殆燕齐地。
南下黄河渡大江,震泽扁舟臻海澨。思亲怀友托讴吟,吊古凭今动幽思。
春花秋月寄閒情,对酒当歌吐奇气。割裂篇章耻饾饤,堆积群书陋獭祭。
固无奇语泣鬼神,亦时机轴生新意。半生心力在于斯,不忍鸿毛等轻弃。
忆从归我旧蓬门,不获名流相砥砺。造化弄人多坎坷,幸未执鞭隳此事。
晚年鸣铎注一官,居然不食如匏系。散衙退息有馀閒,每每推敲再三四。
于今会萃辑成书,裁锦装函自珍秘。吁嗟乎少时妄念颇亦奢,而今不复思功利。
只此区区数卷诗,用以遗留于后嗣。其幸或为世所传,其幸后昆能缵继。
不幸或生愚子孙,覆酱糊墙任委置。即今散失或不收,转愁后辈生訾议。
吁嗟乎悲从中来写我心,叙作长篇聊自识。剪烛高歌歌即书,琢句雕章非所计。
几点轻云,数行旅雁,声声谱出凄凉。看閒亭秋色,落叶如狂。
回首当年壮志,到今日、难问行藏。消受尽,青灯老屋,梦短更长。
郎当。萧萧白发,更心烦意乱,九曲羊肠。只悲歌慷慨,似感山阳。
六尺堂堂何事?只赢得、如此收场。途穷泣,青衫泪,一样意难忘。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