侧身江表沧州远,归心乡梦多少。阆风緤马,望觚棱、谁念铜驼倒。
系不住、西颓落照。神州如此河山好。怅客里、光阴容易,又西风几度,倚楼凭眺。
何况皖水青燐,稽山碧血,简书愁到。猿鸟不堪重对,旧青娥、零泪谈天宝。
正海气、冥冥未晓。何时鞭起痴龙觉。待有约,浮家去,故国平居,更谁同调。
近山青青绾髻螺,远山淡淡浮黛蛾。乔松荫石铁作柯,白云帖水迷涧阿。
几家老屋岩石侧,长林落木秋瑟瑟。枯槎侧倒枕长溪,路入阴崖行转窄。
楼台隐隐出木末,山下僧归背夕日。渡头市散卖鱼归,平芜落日苍烟堆。
儿子柴门指相似,遥望沙觜孤帆开。行人走迭山店宿,髯客跨驴如跨鹿。
苍头苦怨行李重,步武跛蹩胼生足。画工以画传其意,人生所贵在寡欲。
蜀山楚水天下险,君胡为乎苦踧踖。此图题作行路难,非写烟霞乐心曲。
君不见埘下鸡,引类呼群啄且啼?稻粱已足脂渐肥,毛羽脱落充庖厨。
又不见笼中鹤,敛翼垂头困牢落?笼开一旦入层云,万里翱翔从廖廓。
人生山水须认真,胡为利禄缠其身?高车驷马尽桎梏,云台麟阁皆埃尘。
鸱夷抱恨浮江水,何似乘舟逃海滨?舜水龙山予旧宅,让公且作烟霞伯。
拂衣便拟逐公回,为予先扫峰头石。
云物凄清秋满湖,遗愁梦落故宫梧。西江终古无情碧,送了鸱夷便沼吴。
烟草迥,水禽呼。越溪寒雨战菰蒲。扁舟赚得西施去,枉费良金写作图。
余尝游于京师侯家富人之园,见其所蓄,自绝徼海外奇花石无所不致,而所不能致者惟竹。吾江南人斩竹而薪之,其为园,亦必购求海外奇花石,或千钱买一石、百钱买一花,不自惜。然有竹据其间,或芟而去焉,曰:“毋以是占我花石地。”而京师人苟可致一竹,辄不惜数千钱;然才遇霜雪,又槁以死。以其难致而又多槁死,则人益贵之。而江南人甚或笑之曰:“京师人乃宝吾之所薪。”呜呼!奇花石诚为京师与江南人所贵。然穷其所生之地,则绝徼海外之人视之,吾意其亦无以甚异于竹之在江以南。而绝徼海外,或素不产竹之地,然使其人一旦见竹,吾意其必又有甚于京师人之宝之者。是将不胜笑也。语云:“人去乡则益贱,物去乡则益贵。”以此言之,世之好丑,亦何常之有乎!
余舅光禄任君治园于荆溪之上,遍植以竹,不植他木。竹间作一小楼,暇则与客吟啸其中。而间谓余曰:“吾不能与有力者争池亭花石之胜,独此取诸土之所有,可以不劳力而蓊然满园,亦足适也。因自谓竹溪主人。甥其为我记之。”余以谓君岂真不能与有力者争,而漫然取诸其土之所有者?无乃独有所深好于竹,而不欲以告人欤?昔人论竹,以为绝无声色臭味可好。故其巧怪不如石,其妖艳绰约不如花。孑孑然有似乎偃蹇孤特之士,不可以谐于俗。是以自古以来,知好竹者绝少。且彼京师人亦岂能知而贵之?不过欲以此斗富,与奇花石等耳。故京师人之贵竹,与江南人之不贵竹,其为不知竹一也。
君生长于纷华而能不溺乎其中,裘马、僮奴、歌舞,凡诸富人所酣嗜,一切斥去。尤挺挺不妄与人交,凛然有偃蹇孤特之气,此其于竹,必有自得焉。而举凡万物可喜可玩,固有不能间也欤?然则虽使竹非其土之所有,君犹将极其力以致之,而后快乎其心。君之力虽使能尽致奇花石,而其好固有不存也。嗟乎!竹固可以不出江南而取贵也哉!吾重有所感矣!
此时辛酉初冬,下元望夜逢甘雨。麦苗滋长,深根固蒂,多欢少虑。
念道无灾祸,圣贤佑众,生无苦遇。天元将末,群仙庆会,功全行,朝元去。
别有天宫宝所,了真修、得升云路。六铢衣挂,清平福救,九玄七祖。
归去无生老,自然性,明今达古。各全家奉道,始终莫变,管如庞许。
从军两度阅秋冬,蕉鹿偏教得失重。叱驭未妨过峻阪,诧牛曾此劝春农。
朝开毳帐炎风入,夜草边书冻墨浓。惭愧白衣犹领职,扬舲三月下巴賨。
峡江几日涨流澌,空水茫茫一棹时。急雨独侵蓬窦入,好风偏到客帆迟。
绿莎寒绕沙鸥梦,白石遥明江女祠。却忆故人庚岭上,梅枝新月好吟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