江雨

西山带雨痕,南浦生秋草。
烟中树若荠,波上舟如鸟。
(1511—1594)明湖北监利人,寄籍山东濮州李庄(今李进士堂镇),字伯承,号北山。嘉靖二十六年进士,除新喻知县,迁刑部郎中,改尚宝司丞,升少卿。降亳州同知,迁宁国府同知,以言官抨击罢。自负才名,多所傲睨。谙晓音律,尤妙琵琶。壮年罢官,优游林下,享文酒声伎之奉四十余年。中进士前,诗名已著。以出为外吏,故不在李攀龙等七子之列,晚年语此,每愤懑不已。有《读诗私记》、《江右诗稿》、《李氏山房诗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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挂帘等月阑干曲。厌永昼、劳烟倦局。单衣汗透鲛绡缩。脱帽梳犀枕玉。
移床就、碧梧翠竹。寄语倩、姮娥伴宿。轻风淡露清凉足。云缀银河断续。
春山杜鹃来几日,夜啼南家复北家。
野人听此坐惆怅,恐畏踏落东园花。

层城填华屋,政尔无好风。沉沉古殿闭,一洗万浊空。

端知黄面老,真有清净功。

莫向城头听漏点。说与行人,默默情千万。总是离愁无近远。人间儿女空恩怨。
锦绣心胸冰雪面。旧日诗名,会道空梁燕。倾盖未偿平日愿。一杯早唱阳关劝。

送客魂销枫树林,买田阳羡旧同心。花枝照眼虾笼嘴,未得从君弄渚禽。

归客吴门一系船,问君山径菊花前。书藏宛委三千卷,树以槐眉几万年。

早得皈依亲受记,久辞荣禄老思玄。相携更结菩提约,我向东南七洞天。

壮矣崧维岳,盘盘上窈冥。中天瞻巨镇,元气有遗形。

雨入秦川黑,云开楚岫青。鳌掀一柱在,万古压坤灵。

种竹山分浇稻水。箕颖田园,菘少屏风里。玉树芝兰谁可比。堂前索甚裁桃李。薄劣莺儿来报喜。似说朝来,麦秀茧眠起。快唤巢由同一醉。

玲珑绕竹涧,间关通槿藩。缺岸新成浦,危石久为门。

北荣下飞桂,南柯吟夜猿。暮流澄锦碛,晨冰照彩鸾。

送别临曲渚,征人慕前侣。
离言虽欲繁,离思终无绪。
悯悯分手毕,萧萧行帆举。
举帆越中流,望别上高楼。
予起南枝怨,子结北风愁。
逦逦山蔽日,汹汹浪隐舟。
隐舟邈已远,徘徊落日晚。
归衢并驾奔,别馆空筵卷。
想子敛眉去,知予衔泪返。
衔泪心依依,薄暮行人稀。
暧暧入塘港,蓬门已掩扉。
帘中看月影,竹里见萤飞。
萤飞飞不息,独愁空转侧。
北窗倒长簟,南邻夜闻织。
弃置勿复陈,重陈长叹息。

丁督护,郎上马,将星煌煌,干戈戚扬。貔貅百万羽林郎,旌旗所指孰敢当。

丁督护,郎下马,穹庐满野,笑言哑哑。良家女儿擎玉斝,夜来叶落消长夜。

丁督护,郎进兵,旗电鼓霆,泽剑流星。指麾卫军歌楚声,主将倾危血刃腥。

丁督护,魂来归,少妻娇儿,涕泗涟洏。去时鞍马何人骑,肘后玉印今归谁?

呜呼猗戏,国之梁栋,哲人萎萎!

辚辚之车渡黄河,汎汎之舟江上波。汉使叱驭九折坂,将军横旗下牂牁。

君不见长安大道人如蚁,漏尽钟鸣行不已。又不见吴江八月人戏潮,赤脚蹴踏潮愈高。

男儿有志在四方,忧思坎轲缠风霜。不及江南豪富儿,一生足不下中堂。

烹龙膏,荐麟髓,千金一笑如花美。忽然对面九疑峰,送君千里复万里。

生铁无光剑花紫,薄霜碎碎月在水。鸡鸣函谷云纵横,志士长歌中夜起。

头白乌,毕逋尾。尔焉知作坟送人死,天公遣尔役孝子。

头白乌,天上来。口中流血不自惜,却怜孝子心肝摧。

鸦鸦夜宿坟边树,飞向山头啄泥土。新坟磊磊三尺高,衔得黄泥如返哺。

秦人涸水筑山灵,飞乌为作颜氏茔。颜氏子,国有祀。

乌作坟,秦无人。

昔闻虎卧此高丘,今日登临最上头。近接灵岩惟片石,遥观雪浪有孤舟。

消沈伯业同烟草,寂寞禅心视水沤。剑窟泉飞石梁北,声随香梵几时休。

年来身计欲何为,跌宕无成一轴诗。
懒把行藏问詹尹,愿将生死遇秦医。
丹青效虎留心拙,斤匠良工入手迟。
此日知音堪属意,枯桐正在半焦时。
羸马出都门,修途指江东。关河昨夜雨,草木非春风。
矢舍虽未中,璞全终待攻。层霄秋可翔,岂不随高鸿。

扁舟摇落日,极浦生明霞。垂杨阴杳霭,柔橹声咿哑。

迢迢见归犊,隐隐闻啼鸦。浣女缘曲岸,钓叟当圆沙。

溪风拂絺绤,汀月横窗纱。吾羡张志和,泛宅为生涯。

殄扑须骁捷,绥怀仗老成。静观诸将遍,莫是此公并。

野店开门宿,深山放胆行。驱驰三十载,髀肉未全生。

笼槛疏烟日暮时,主宾怡得泛霞卮。三缄人世吾犹歉,双剑云霄尔不羁。

地僻岂无栖凤竹,冬森殊有耐寒枝。情酣正懒周行示,漫道亡羊只路歧。

  臣某言:伏以佛者,夷狄之一法耳,自后汉时流入中国,上古未尝有也。昔者黄帝在位百年,年百一十岁;少昊在位八十年,年百岁;颛顼在位七十九年,年九十八岁;帝喾在位七十年,年百五岁;帝尧在位九十八年,年百一十八岁;帝舜及禹,年皆百岁。此时天下太平,百姓安乐寿考,然而中国未有佛也。其后殷汤亦年百岁,汤孙太戊在位七十五年,武丁在位五十九年,书史不言其年寿所极,推其年数,盖亦俱不减百岁。周文王年九十七岁,武王年九十三岁,穆王在位百年。此时佛法亦未入中国,非因事佛而致然也。

  汉明帝时,始有佛法,明帝在位,才十八年耳。其后乱亡相继,运祚不长。宋、齐、梁、陈、元魏已下,事佛渐谨,年代尤促,惟梁武帝在位四十八年,前后三度舍身施佛,宗庙之祭,不用牲牢,昼日一食,止于菜果,其后竟为侯景所逼,饿死台城,国亦寻灭。事佛求福,乃更得祸。由此观之,佛不足事,亦可知矣。

  高祖始受隋禅,则议除之。当时群臣材识不远,不能深知先王之道,古今之宜,推阐圣明,以救斯弊,其事遂止,臣常恨焉。伏维睿圣文武皇帝陛下,神圣英武,数千百年已来,未有伦比。即位之初,即不许度人为僧尼道士,又不许创立寺观。臣常以为高祖之志,必行于陛下之手,今纵未能即行,岂可恣之转令盛也?

  今闻陛下令群僧迎佛骨于凤翔,御楼以观,舁入大内,又令诸寺递迎供养。臣虽至愚,必知陛下不惑于佛,作此崇奉,以祈福祥也。直以年丰人乐,徇人之心,为京都士庶设诡异之观,戏玩之具耳。安有圣明若此,而肯信此等事哉!然百姓愚冥,易惑难晓,苟见陛下如此,将谓真心事佛,皆云:“天子大圣,犹一心敬信;百姓何人,岂合更惜身命!”焚顶烧指,百十为群,解衣散钱,自朝至暮,转相仿效,惟恐后时,老少奔波,弃其业次。若不即加禁遏,更历诸寺,必有断臂脔身以为供养者。伤风败俗,传笑四方,非细事也。

  夫佛本夷狄之人,与中国言语不通,衣服殊制;口不言先王之法言,身不服先王之法服;不知君臣之义,父子之情。假如其身至今尚在,奉其国命,来朝京师,陛下容而接之,不过宣政一见,礼宾一设,赐衣一袭,卫而出之于境,不令惑众也。况其身死已久,枯朽之骨,凶秽之馀,岂宜令入宫禁?

  孔子曰:“敬鬼神而远之。”古之诸侯,行吊于其国,尚令巫祝先以桃茢祓除不祥,然后进吊。今无故取朽秽之物,亲临观之,巫祝不先,桃茹不用,群臣不言其非,御史不举其失,臣实耻之。乞以此骨付之有司,投诸水火,永绝根本,断天下之疑,绝后代之惑。使天下之人,知大圣人之所作为,出于寻常万万也。岂不盛哉!岂不快哉!佛如有灵,能作祸祟,凡有殃咎,宜加臣身,上天鉴临,臣不怨悔。无任感激恳悃之至,谨奉表以闻。臣某诚惶诚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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