青云谁羡猛飞翰,解组归来分屈蟠。唯以道腴从已味,肯将心法逐人安。
林迷晓嶂云千叠,舟漾春塘水半竿。退隐州闾名愈重,坐令鄙薄化敦宽。
茂陵志佳兵,华容司职方。力诎徼功士,失毋令得偿。
及乎孝皇代,经营膂力刚。锡圭黄河流,杖钺岭海邦。
抚此蒸黎瘝,如保赤子伤。君门逮遐陬,磅礡皆春阳。
晚途彻帝聪,所披无不当。造膝若一身,密语沃中肠。
鼎湖泣遗弓,挥手白云乡。岂无沈几哲,妖竖乱天纲。
身名竟璧完,令德假穹苍。
蜂黄未斛。香外梅尘扑。碎糁辟寒金簌簌。惊起月中人独。
年年梦冷仙梯。凌寒露粟侵肌。销得钿筐泪点,画阑秋去多时。
河上重经感昔时,伤心世事一人知。先生久赴琼楼召,尚有遗民颂口碑。
商素肃金飙,吹帽又逢佳节。乘兴登临舒啸,玩云林清绝。
高歌横剑志平戎,酒量与天阔。更待醉归开宴,赏东篱明月。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悦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则弊,取之则竭。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弊,取之而不竭;贤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见,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无不获者,惟书乎?
自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 得见《六经》者盖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深于道德,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士莫不有,然学者益以苟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于昔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此又何也?
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凡九千余卷。公择既已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己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名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
余既衰且病,无所用于世,惟得数年之闲,尽读其所未见之书。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盖将老焉。尽发公择之藏,拾其余弃以自补,庶有益乎!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乃为一言,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