朝雨过清溪,风生水云活。馀霞散城表,残虹霁天末。
青山如拱人,万黛浓欲泼。小桥通幽径,林尽见疏豁。
坐石埽菭花,登峰拊藤葛。隔树透晨烟,依依一痕抹。
遥仪素心人,越夕成契阔。抱琴叩柴关,相见慰饥渴。
玉检匪颁隆,珠帘馈遗通。更挥谀墓笔,褒赞死姚崇。
仙郎邂逅凤凰城,不奈悲秋客子行。下榻一宵期尽醉,隔江三载愧知名。
当尊意气还他日,把剑风尘任此生。旅鬓于今空浩叹,词人自古更多情。
黄金台迥山云度,白玉堂高海月明。世事年来愁转剧,同怀祇有汉张衡。
泉源不可到,想像青云杪。由来此路遥,莫谓游人少。
书史笙歌尽未殊,林光江气各清迂。深知帝里春偏静,小爱閒官韵不拘。
水有性情鸥鹭得,月函虚皛藻蘋孤。回舟群动皆空谧,隔岸笼灯半有无。
绿树村村合,晴川浦浦通。岸容宽积雨,水色定回风。
戍近时鸣柝,渔归忽舣篷。船人喜相约,乘早过垂虹。
沈李浮瓜日午。洗不去、一襟烦暑。暮霭成阴,飘风送响,石阶乱蛩吟雨。
嘈嘈在户。敧侧处、病怀偏苦。
栩栩春驹能舞。更有蜂衙臣主。细意鸣秋,哀音若诉,做弄许多言语。
无情少绪,只须向、豆棚吞吐。
饱历风霜心骨寒,馀生返国事辛酸。六师不借郎官箸,一剑应加司马盘。
哭拜鼎湖攀莫逮,魂依泉路体方安。时人早识杨忠悯,百鍊成钢仿佛般。
筼节缘枝,棕丝缀叶,小蕊不争浓艳。为檀枕平分,钿钗一半。
谁载楚江轻桨,但故国、情多长悽惋。雕笼密认,翠禽红爪,也输纤软。
深院。残暑换。每闻处隔帘,倦时遗簟。还付与朝朝,画眉同剪。
最恨霜风骤紧,剩绣被、馀熏添秋怨。问甚日、花影药栏,几簇淡鹅重染。
人未有不乐为治平之民者也,人未有不乐为治平既久之民者也。治平至百余年,可谓久矣。然言其户口,则视三十年以前增五倍焉,视六十年以前增十倍焉,视百年、百数十年以前不啻增二十倍焉。
试以一家计之:高、曾之时,有屋十间,有田一顷,身一人,娶妇后不过二人。以二人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宽然有余矣。以一人生三计之,至子之世而父子四人,各娶妇即有八人,八人即不能无拥作之助,是不下十人矣。以十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吾知其居仅仅足,食亦仅仅足也。子又生孙,孙又娶妇,其间衰老者或有代谢,然已不下二十余人。以二十余人而居屋十间,食田一顷,即量腹而食,度足而居,吾以知其必不敷矣。又自此而曾焉,自此而玄焉,视高、曾时口已不下五六十倍,是高、曾时为一户者,至曾、元时不分至十户不止。其间有户口消落之家,即有丁男繁衍之族,势亦足以相敌。或者曰:“高、曾之时,隙地未尽辟,闲廛未尽居也。”然亦不过增一倍而止矣,或增三倍五倍而止矣,而户口则增至十倍二十倍,是田与屋之数常处其不足,而户与口之数常处其有余也。又况有兼并之家,一人据百人之屋,一户占百户之田,何怪乎遭风雨霜露饥寒颠踣而死者之比比乎?
曰:天地有法乎?曰:水旱疾疫,即天地调剂之法也。然民之遭水旱疾疫而不幸者,不过十之一二矣。曰:君、相有法乎?曰:使野无闲田,民无剩力,疆土之新辟者,移种民以居之,赋税之繁重者,酌今昔而减之,禁其浮靡,抑其兼并,遇有水旱疾疫,则开仓廪,悉府库以赈之,如是而已,是亦君、相调剂之法也。
要之,治平之久,天地不能不生人,而天地之所以养人者,原不过此数也;治平之久,君、相亦不能使人不生,而君、相之所以为民计者,亦不过前此数法也。然一家之中有子弟十人,其不率教者常有一二,又况天下之广,其游惰不事者何能一一遵上之约束乎?一人之居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一人之食以供十人已不足,何况供百人乎?此吾所以为治平之民虑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