六月过山根站遇雨

雪磴阴风砭骨寒,千寻积素耸云端。写生拟倩传神手,画向炎方六月看。

(1716—1794)清贵州黔西人,字汉三,一字云岩。少时喜骑射拳勇。乾隆九年,入资为巡检。二十二年,擢至江苏泰州知州。以审结积压讼案,为上司所激赏。累擢为四川按察使,金川之役,督军需,屡次解决军中困难事务。后迁四川总督,以休养生息为宗旨,四川经济,渐复旧观。官至兵部尚书。卒谥恭勤。有《家山纪事诗》、《南征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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雨歇见青山,落日照林园。山多烟鸟乱,林清风景翻。
提携唯子弟,萧散在琴言。同游清同意,耿耿独伤魂。
寂寞钟已尽,如何还入门。

蛩声每续蝉声起,桐叶仍兼柳叶凋。懒惰心情疏笔砚,久长生计属渔樵。

鬋茅旋补东厢屋,伐石新成北港桥。物外高人来往熟,等闲折简也能招。

山行自好况清明,朝陵偶作东门行。青山百里恣奇览,怪哉风伯何无情。

怒木惊沙鸣不息,四野无人日无色。垂头阖眼信马行,咫尺有山看不得。

昌平少憩朝跻登,眵眼一洗犹瞢腾。夜深星斗光若动,黑云肤寸从东升。

归程复指昌平郭,万窍号呼止还作。曾闻飘风不终朝,我行三日三日恶。

平生万事多乖违,感尔风伯能追随。前日相迎今日送,眷恋岂要赓前题。

还家颒面坐未定,天日融和风寂静。

梅花狼籍拂轻舟,人日溪行动客愁。
上昼去程初北首,故山归思满东流。
垂垂朝雨去双桨,草草春蔬送一瓯。
不独怀乡便多感,看人难似府君侯。

湘江终古伤心泪,长自发红兰。莺声啼老,鹃声化去,零落谁看。

钿车催至,冰瓯银烛,鹃日追欢。冯唐霜鬓,何戡病骨,同此长安。

惟尧则天舜弗复,诞妃罔极恩亭肓。
遏密无闻血盈目,南巡胡为泪染竹。
父轻夫重当何淑,沅湘岸筠烟莓覆。
凝纹叠斑殷郁郁,猿缘鼯号钩辀宿。
朋凄助惋声几器,賸疑下尤禹湮渎。
功充民戴荷百禄,重晖并耀难停轂。
元居不宁逝如逐,悲啼负冤生莫卜。
卒颠沈澜远昌族,讴讼肇私归永福,
柔阴惨克咎深速。前睇九山排矗矗,
到今云颜愁可掬。

壮士三尺剑,思欲从沛公。项籍妇人仁,不足与成功。

乾坤动杀机,惨淡斗蛇龙。纵观天下势,形胜惟关中。

据险临诸侯,孰敢当吾锋。古来豪杰士,不识刀与弓。

良平真壮夫,筹画在心胸。樊灌鹰犬劳,萧何为发踪。

君看帷幄里,实有万夫雄。

步出甘泉坊,始得閒止斋。虽迫市中杂,颇惬静者怀。

阅架发古秘,展玩心所谐。方忻昼晷永,适际风日佳。

疏花鄂韡韡,好鸟鸣喈喈。回策古城隅,丛祠临水涯。

乔木暝烟合,遥峰夕岚霾。寤歌遂成章,聊以慰离乖。

江皋桐始华,敛衣望边亭。平原何寂寂,岛暮兰紫茎。

芬披好草合,流烂新光生。冰雪徒皦洁,此焉空守贞。

黄金徒满籯,不如守章句。雪宫纷多士,稷下岌成覆。

同载双连珠,合席悬河注。垂帷五行下,操笔百金赋。

华屋大车方,高门四马驱。玄豹空不食,南山隐云雾。

游子拈花怨落晖,山人犹恨落花迟。絮抛帘下莺无力,果在蕊中人不知。

红日正酣那是雨,青皇临别更留衣。年来杜宇惜人事,却向阳春去后啼。

明月中天秋气清,令严刁斗最分明。前山夜半雕翎响,知是官军射虎行。

花正芳,楼似绮,寂寞上阳宫里。钿笼金锁睡鸳鸯,帘冷露华珠翠。
娇艳轻盈香雪腻,细雨黄莺双起。东风惆怅欲清明,公子桥边沉醉。

受降城外草芊芊,曾记嫖姚北伐年。不见燕然铭塞上,汉家天子重安边。

公生博物好奇古,劝我搜求秦望碑。我来稽阴且三载,梦寐绝顶云俱驰。

事非近代问父老,鼻祖已来犹不知。或云其山多虎狼,渊湫罅井蟠蛟螭。

魍魉木客忌人到,阴霾贼雾迷羊歧。樵夫悬磴惧失势,一落万丈谁能支。

吾意此如钟乳穴,民昔畏扰相诪欺。曩时山东之罘石,磅砰入海无津涯。

固知秦人游戏馀,非民之利宁一时。暇日登临云门寺,僧曰若耶溪上奇。

山曰何山势最峻,丹鹤夜宿天孙枝。南望天台西钱唐,下视峰岫如群儿。

李斯篆书真刻本,昔人避乱此见之。裹粮遂偕墨工往,扳崖贯木如鹿麋。

举觞酹酒山之神,千古呵护烦神司。销铄仅存三尺许,龟趺就凿山石为。

剜苔剔藓随手剥,面节背角摧霜皮。老龙脱甲蛇解蜕,铺纸拭墨漫披离。

收藏入袖恍若失,遐想往昔还嗟咨。我闻太古功德盛,铺写不尽乾坤仪。

诗书纸上自不朽,金石还有磨灭期。秦皇不慕仁义业,直谓尧舜犹瑕疵。

焚书欲盖前代美,宁闻伏生传有颐。后生不废丞相书,歌颂虽在皆浮辞。

惜哉此纸无一画,欲记存亡人应嗤。他年好事继追访,姑愿首尾观吾诗。

踏遍烟霞到上方,忽惊身在白云乡。湖山东望连天远,风雨西来满寺凉。

病不胜衣怜瘦沈,诗能入妙爱蒙庄。十年江海悲离别,此地谁曾共一觞。

玄晖曾弭节,太白亦题诗。
京邑非前事,新林似往时。
山深秋气重,谷远罄声迟。
不为逢支遁,幽怀孰与期。
黄叶因风下,甘从洛浦隈。白云何所为,还出帝乡来。

殷其雷,在南山之阳。何斯违斯,莫敢或遑?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侧。何斯违斯,莫敢遑息?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殷其雷,在南山之下。何斯违斯,莫或遑处?振振君子,归哉归哉!

  龙泉多大山,其西南一百馀里,诸山尤深,有四旁奋起而中窊下者,状类箕筐,人因号之为匡山。山多髯松,弥望入青云,新翠照人如濯。松上薜萝,纷纷披披,横敷数十寻,嫩绿可咽。松根茯苓,其大如斗,杂以黄精、前胡及牡鞠之苗,采之可茹。

  吾友章君三益乐之,新结庵庐其间。庵之西南若干步有深渊二,蛟龙潜于其中,云英英腾上,顷刻覆山谷,其色正白,若大海茫无津涯,大风东来辄飘去,君复为构“烟云万顷亭”。庵之东北又若干步,山益高,峰峦益峭刻,气势欲连霄汉,南望闽中数百里,嘉树帖帖地上如荠,君复为构“唯天在上亭”。庵之东南又若干步,林樾苍润空翠,沉沉扑人,阴飔一动,虽当烈火流金之候,使人翛翛有挟纩意,君复为构“清高亭”;庵之正南又若干步,地明迥爽洁,东西北诸峰,皆竞秀献状,令人爱玩忘倦,兼可琴、可奕,可挈尊罍而饮,无不宜者,君复为构“环中亭”。

  君诗书之暇,被鹤氅衣,支九节筇,历游四亭中,退坐庵庐,回睇髯松,如元夫巨人拱揖左右。君注视之久,精神凝合,物我两忘,恍若与古豪杰共语千载之上。君乐甚,起穿谢公屐,日歌吟万松间,屐声锵然合节,与歌声相答和。髯松似解君意,亦微微作笙箫音以相娱。君唶曰:“此予得看松之趣者也。”遂以名其庵庐云。

  龙泉之人士,闻而疑之曰:“章君负济世长才,当闽寇压境,尝树旗鼓,砺戈矛,帅众而捣退之,盖有意植勋业以自见者。今乃以‘看松’名庵,若隐居者之为,将鄙世之胶扰而不之狎耶,抑以斯人不足与而有取于松也?”金华宋濂窃不谓然。夫植物之中,禀贞刚之气者,唯松为独多。尝昧昧思之:一气方伸,根而蕴者, 荄而敛者,莫不振翘舒荣以逞妍于一时;及夫秋高气清,霜露既降,则皆黄陨而无余矣。其能凌岁寒而不易行改度者,非松也耶?是故昔之君子每托之以自厉,求君之志,盖亦若斯而已。君之处也,与松为伍,则嶷然有以自立;及其为时而出,刚贞自持,不为物议之所移夺,卒能立事功而泽生民,初亦未尝与松柏相悖也。或者不知,强谓君忘世,而致疑于出处间,可不可乎?

  濂家青萝山之阳,山西老松如戟,度与君所居无大相远。第兵燹之余,峦光水色,颇失故态,栖栖于道路中,未尝不慨然兴怀。君何时归,濂当持石鼎相随,采黄精、茯苓,烹之于洞云间,亦一乐也。不知君能余从否乎?虽然,匡山之灵其亦迟君久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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