麓苑崟岑对橘洲,山如屏嶂水清流。谁能向此孤寻胜,案牒装怀不自由。
凛凛重瞳日月新,四方惊喜识天人。共知若木初升旦,且种蟠桃莫计春。
请吏黑山归属国,给扶黄发拜严宸。紫皇应在红云里,试问清都侍从臣。
昔我病中展此画,捕逐真气归羸形。画师精神贯千载,意想至人无穷龄。
四松鳞爪互隐见,苍针不动风泠泠。倒盘老藤挂日月,苔厚如铁鸿濛青。
千岩万壑气奔赴,空际负运愁六丁。龙蛇启蛰破户牖,雷雨在内无由扃。
云开六合忽清朗,卷藏深密海入瓶。平生世物不挂眼,独与此画通精灵。
苦修坚固无解脱,安得慧刃磨天硎。
摘叶裹流萤,应手叶先落。本无牢根蒂,虚怨秋霜薄。
桂棹横江鼓阗阗,公旌节兮临芝田。清波楼上少留连,攀公辕兮扣公舷。
西施丑兮嫫母妍,莫耶钝兮铅刀铦。茝蘅弃置萧艾悬,鸾凤退却鸡雉先。
吁嗟乎,时论倒颠。巢由溷浊蹻蹠贤,使我闻之涕潸然。
白日不照伏波船,薏苡翻作明珠传,公今去兮我将旋。
芝田之水清涟涟,须臾明月出巨川。括山瓯海光娟娟,照公心事如青天。
黄犊上阪不得息,苍鹰啄泥长苦饥。秋原四顾惨白日,茫茫使我中心悲。
我驱单车来,落拓走燕赵。市上今无击筑人,高歌呜咽谁同调。
道逢乞食儿,脱剑赠之聊一笑。北风浩浩吹桑乾,洪潦没辙行路难。
村庐漂尽禾黍槁,嗷嗷鸿雁声嘶酸。谁家少年解行乐,金丸如雨弹黄雀。
此岭九十里,所历颇险恶。两夫舁一兜,袅袅竹竿弱。
片篷圆幕天,尺板危垫脚。所见高一头,有美自呈跃。
岭转初螺旋,崖断忽瓜削。曲则蚁穿珠,窄作鼠入角。
陡则马蓦坡,藏则蛇赴壑。进则鸟道争,退则蚓行却。
溪回路已穷,林转山又廓。峰峦递显藏,隐现随起落。
肩舆升降间,一一归领略。景色真难名,可喜又可愕。
正月二十一日,某顿首十八丈退之侍者前:获书言史事,云具《与刘秀才书》,及今乃见书藁,私心甚不喜,与退之往年言史事甚大谬。
若书中言,退之不宜一日在馆下,安有探宰相意,以为苟以史荣一韩退之耶?若果尔,退之岂宜虚受宰相荣己,而冒居馆下,近密地,食奉养,役使掌故,利纸笔为私书,取以供子弟费?古之志于道者,不若是。
且退之以为纪录者有刑祸,避不肯就,尤非也。史以名为褒贬,犹且恐惧不敢为;设使退之为御史中丞大夫,其褒贬成败人愈益显,其宜恐惧尤大也,则又扬扬入台府,美食安坐,行呼唱于朝廷而已耶?在御史犹尔,设使退之为宰相,生杀出入,升黜天下土,其敌益众,则又将扬扬入政事堂,美食安坐,行呼唱于内庭外衢而已耶?何以异不为史而荣其号、利其禄者也?
又言“不有人祸,则有天刑”。若以罪夫前古之为史者,然亦甚惑。凡居其位,思直其道。道苟直,虽死不可回也;如回之,莫若亟去其位。孔子之困于鲁、卫、陈、宋、蔡、齐、楚者,其时暗,诸侯不能行也。其不遇而死,不以作《春秋》故也。当其时,虽不作《春秋》,孔子犹不遇而死也。 若周公、史佚,虽纪言书事,独遇且显也。又不得以《春秋》为孔子累。范晔悖乱,虽不为史,其宗族亦赤。司马迁触天子喜怒,班固不检下,崔浩沽其直以斗暴虏,皆非中道。左丘明以疾盲,出于不幸。子夏不为史亦盲,不可以是为戒。其余皆不出此。是退之宜守中道,不忘其直,无以他事自恐。 退之之恐,唯在不直、不得中道,刑祸非所恐也。
凡言二百年文武士多有诚如此者。今退之曰:我一人也,何能明?则同职者又所云若是,后来继今者又所云若是,人人皆曰我一人,则卒谁能纪传之耶?如退之但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同职者、后来继今者,亦各以所闻知孜孜不敢怠,则庶几不坠,使卒有明也。不然,徒信人口语,每每异辞,日以滋久,则所云“磊磊轩天地”者决必沉没,且乱杂无可考,非有志者所忍恣也。果有志,岂当待人督责迫蹙然后为官守耶?
又凡鬼神事,渺茫荒惑无可准,明者所不道。退之之智而犹惧于此。今学如退之,辞如退之,好议论如退之,慷慨自谓正直行行焉如退之,犹所云若是,则唐之史述其卒无可托乎!明天子贤宰相得史才如此,而又不果,甚可痛哉!退之宜更思,可为速为;果卒以为恐惧不敢,则一日可引去,又何 以云“行且谋”也?今人当为而不为,又诱馆中他人及后生者,此大惑已。 不勉己而欲勉人,难矣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