吾家盛甲第,河库为权舆。厥后二十科,榜上姓名书。
祖德培植远,岁月几盈虚。记汝赴京国,岁在丁巳初。
淮北纷干戈,烽火遍里闾。田园尽荒芜,尔我蚁虱如。
我抱风木痛,衔血哀皋鱼,长途尔为伴,谋失系我疏。
说饼杂豆麦,充肠多芋渠。马氏蓬门中,嚄嚄声无猪。
室罄如悬磬,镜暗空藏蜍。何以驱忧患,㰂酒浮春蛆。
南北苦流离,六载三移居。赋性赖坚忍,讵谓豁达欤。
艰难奉慈母,家无儋石储。劳劳齑盐问,可怜灰烬余。
天恩亦云厚,槃带匪思且。期汝嘉禾植,恶彼莠草锄。
望汝奋骐骥,驽材嗤蹇驴。善米与性禾,丰稔验经畬。
篝镫照缥缃,明月来庭除。而翁咏子衿,风尘羁客裾。
五十尚勤学,乡曲流名誉。丰城跃剑气,光射牛斗墟。
行见甲坼萌,春雷惊发舒。高曾贸矩矱,箕裘宜勉诸。
雕鹗出秋尘,直上毋踌躇。
发书犹失声,忍问抱起者。三日乃稍苏,寸步谁能舍。
爷娘痛自责,血泪想暗洒。合浦珠复还,非人盖天也。
从今莫登楼,不测在其下。飘瓦幸获全,相贺等弄瓦。
此儿太蚤慧,灾难果来惹。眉目故宛然,谛观愈娇姹。
月影碎中流。推篷客思悠。是谁家、人倚高楼。笛里从来增别恨,况永夕、拥孤舟。
折柳起边愁。梅花落素秋。一声声、跌宕夷犹。曲罢更阑星在水,听隐约、答渔讴。
泉源不可到,想像青云杪。由来此路遥,莫谓游人少。
怪来偏得主君怜,料取分明在眼前。说相未应惊䴏鸰,看心且爱直如弦。
予尝论书,以谓钟王之迹,萧散简远,妙在笔画之外。至唐颜柳,始集古今笔法而尽发之,极书之变,天下翕然以为宗师,而钟王之法益微。
至于诗亦然。苏李之天成,曹刘之自得,陶谢之超然,盖亦至矣。而李太白、杜子美,以英玮绝世之姿,凌跨百代,古今诗人尽废;然魏晋以来,高风绝尘,亦少衰矣。李杜之后,诗人继作,虽间有远韵,而才不逮意。独韦应物、柳宗元,发纤秾于简古,寄至味于澹泊,非余子所及也。唐末司空图,崎岖兵乱之间,而诗文高雅,犹有承平之遗风。其诗论曰:“梅止于酸,盐止于咸,饮食不可无盐梅,而其美常在咸酸之外。”盖自列其诗之有得于文字之表者二十四韵,恨当时不识其妙,予三复其言而悲之。
闽人黄子思,庆历、皇祐间号能文者。予尝闻前辈诵其诗,每得佳句妙语,反复数四,乃识其所谓。信乎表圣之言,美在咸酸之外,可以一唱而三叹也。予既与其子几道、其孙师是游,得窥其家集。而子思笃行高志,为吏有异材,见于墓志详矣,予不复论,独评其诗如此。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