人生天地间,同一幻泡影。偶然相值过,便有人与境。
那知两皆漫,直寄弹指顷。古来贤达士,物我均土梗。
程侯东南俊,少日忠义秉。周旋正色地,四海惮严冷。
立朝二十年,愤世欲生瘿。班虽近日月,志则在箕颍。
中年拂衣归,绝意向钟鼎。泽幽成小筑,胜会已独领。
清寒挹湍濑,秀色揽诸岭。聊将不羁身,对此无阏景。
回首浯溪老,便觉加数等。从渠春风颠,那得到古井。
高词出胸臆,妙处如灌顶。读罢眷樊笼,悠然发深省。
迟迟烂熳开,贞元会合培。喜与一阳复,香从天上来。
别时风雪暗龙津,一梦经年复见君。去国光阴虽易得,夹河形势且平分。
心如征马常嘶代,身伴秋鸿却渡汾。此日一尊难惜醉,新年风景旧知闻。
入耳哀鸿遍野鸣,谁教胥吏复苛征。河流怒吼惊剽急,疑诉群黎疾怨声。
曲水三春弄綵毫,樟亭八月又观涛。金罍几醉乌程酒,鹤舫闲吟把蟹螯。
我爱会稽杨使君,洞庭秋月约平分。时时吹笛中流去,卧看苕山如画云。
熙宁四年十一月,高邮孙莘老自广德移守吴兴。其明年二月,作墨妙亭于府第之北,逍遥堂之东,取凡境内自汉以来古文遗刻以实之。
吴兴自东晋为善地,号为山水清远。其民足于鱼稻蒲莲之利,寡求而不争。宾客非特有事于其地者不至焉。故凡郡守者,率以风流啸咏投壶饮酒为事。自莘老之至,而岁适大水,上田皆不登,湖人大饥,将相率亡去。莘老大振廪劝分,躬自抚循劳来,出于至诚。富有余者,皆争出谷以佐官,所活至不可胜计。当是时,朝廷方更化立法,使者旁午,以为莘老当日夜治文书,赴期会,不能复雍容自得如故事。而莘老益喜宾客,赋诗饮酒为乐,又以其余暇,网罗遗逸,得前人赋咏数百篇,以为《吴兴新集》,其刻画尚存而僵仆断缺于荒陂野草之间者,又皆集于此亭。是岁十二月,余以事至湖,周览叹息,而莘老求文为记。
或以谓余,凡有物必归于尽,而恃形以为固者,尤不可长,虽金石之坚,俄而变坏,至于功名文章,其传世垂后,乃为差久;今乃以此托于彼,是久存者反求助于速坏。此即昔人之惑,而莘老又将深檐大屋以锢留之,推是意也,其无乃几于不知命也夫。余以为知命者,必尽人事,然后理足而无憾。物之有成必有坏,譬如人之有生必有死,而国之有兴必有亡也。虽知其然,而君子之养身也,凡可以久生而缓死者无不用;其治国也,凡可以存存而救亡者无不为,至于不可奈何而后已。此之谓知命。是亭之作否,无可争者,而其理则不可不辨。故具载其说,而列其名物于左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