红衣瑟瑟摇妍,西风吹冷凌波路。栏干录曲,但冷赋客,微吟引步。
盼断鸥家,缄沉鲤素,闲愁难诉。只云鬟雾鬓,窥妆弄影,惊暗里,秋心妒。
已是悲怀无据,又催归、斜阳红暮。湘流寄梦,汉皋解佩,省来应误。
一缕香魂,空江飞去,夜凉判度。剩芦乡,倦侣盈盈望远,续骚人句。
翠筒初裹楝,芗黍复缠菰。水殿开冰鉴,琼浆冻玉壶。
我作罗浮游,如得名画读。初为水墨山,浑浑元气足。
纯作披麻皴,远未辨单复。安知浑皴间,饶有万包蓄。
舆行山渐近,如画忽易幅。界划绚金碧,渲染间青绿。
易为著色画,光彩炫吾目。灵奇本天质,神理何醲郁?
伟哉造化工,绘此饷眼福。
阴阳不可知,鬼神惟杳冥。暂试武帝貌,一见李后灵。
同情沦异物,有体入无形。贤圣共草昧,仁智焉足明。
变化未有极,恍惚谁能精。
知非未敢语吾曹,绛帐年来感二毛。式谷犹应惭蜾蠃,投纶窃欲避阳鱎。
暮春谁识弦中趣,深雪可知门外高。但愿诸生娴礼乐,他年池上看挥毫。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