湿云蒸落日,雨气润流黄。好风时入户,飒然生微凉。
晚花红堕砌,幽草弄馀芳。芸编间披览,虚室澹生香。
虽惭管窥豹,得失亦评量。聊资耳目异,安问兴与亡。
好鸟已复鸣,相对更举觞。
江头四望远峰稠,江水中间自在流。并岸东行三百里,水源穷处即吾州。
披衣晨眺秋已极,野意川心俱黯塞。扶桑倦旭罢朝升,炮车飞布穷天黑。
泫然微雨溅波纹,霢霂穿帘不肯息。岩谷锁烟弥平原,近山若隐远山匿。
无端南来重飘发,澎湃竞舟欲断纆。弱缆斜牵奈若何,愁看阴曀日西昃。
吾归至此不计时,默数几与终风值。岂亦鬼神解相戏,故引长行客心逼。
画楼秋色映遥空,人在白云中。一片青山斜日,几株黄叶西风。
生平得意,耳因酒热,情为诗钟。试问看花帝子,何如种柳仙翁。
避暑来柿岩,晨出大峪道。入谷已阴森,数折气益好。
岩壑自湛深,水声发幽奥。十里悉溪中,白石净如扫。
临水开柴门,小亭岿新造。风雨忽然来,南山飞悬瀑。
暝色淡如秋,炊烟起晚灶。我意方悠然,同伴呼酒到。
数杯欢相持,真足寄啸傲。
五里到岭脚,十里才岭腰。三百六十盘,盘盘上青霄。
危峰插高空,细栈缘秋毫。前趾压后顶,首下尻乃高。
崖倾碍飞鸟,石滑逢堕樵。登顿屡旋折,谓已穷山椒。
峰回一仰睇,绝顶仍迢迢。振步攀其巅,目眩神为摇。
一岭植如盖,众岭罗周遭。仄阴障义娥,绝径悲猿猱。
不知路何从,但觉呀岩㠂。密箐丛修修,赪桐间红蕉。
飞流挂木杪,晴日舞素蛟。茅庵嵌青壁,瞰临万丈坳。
俯窥落深井,结构何由牢。独立望归云,天风飒飘飖。
忍说平成业。直我亦何辞,大夫亡国。带经荷锄出。
原不问新来,谁调凤律。东西南北。算尘鞅、欲归便得。
恨指谈、半百年华,剩有鬓丝腔血。
草色。门前新绿,取次原无,马尘车迹。灌园岁月。谁共莺花晨夕。
喜春来健在,先生杖履,笑置后车前席。有东轩长老,年年来陪佳节。
国于南山之下,宜若起居饮食与山接也。四方之山,莫高于终南;而都邑之丽山者,莫近于扶风。以至近求最高,其势必得。而太守之居,未尝知有山焉。虽非事之所以损益,而物理有不当然者。此凌虚之所为筑也。
方其未筑也,太守陈公杖履逍遥于其下。见山之出于林木之上者,累累如人之旅行于墙外而见其髻也。曰:“是必有异。”使工凿其前为方池,以其土筑台,高出于屋之檐而止。然后人之至于其上者,恍然不知台之高,而以为山之踊跃奋迅而出也。公曰:“是宜名凌虚。”以告其从事苏轼,而求文以为记。
轼复于公曰:“物之废兴成毁,不可得而知也。昔者荒草野田,霜露之所蒙翳,狐虺之所窜伏。方是时,岂知有凌虚台耶?废兴成毁,相寻于无穷,则台之复为荒草野田,皆不可知也。尝试与公登台而望,其东则秦穆之祈年、橐泉也,其南则汉武之长杨,五柞,而其北则隋之仁寿,唐之九成也。计其一时之盛,宏杰诡丽,坚固而不可动者,岂特百倍于台而已哉?然而数世之后,欲求其仿佛,而破瓦颓垣,无复存者,既已化为禾黍荆棘丘墟陇亩矣,而况于此台欤!夫台犹不足恃以长久,而况于人事之得丧,忽往而忽来者欤!而或者欲以夸世而自足,则过矣。盖世有足恃者,而不在乎台之存亡也。”既以言于公,退而为之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