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子有佳石,丹碧非一状。磊磊不盈掬,巧夺三山状。
贮以白玉斗,挹注秋滉瀁。有如澄江净,隐映朝霞上。
泮林官独冷,悦此助清旷。唯求诗句易,于焉窥雅尚。
山阴昔换鹅,流传信非妄。
乱后家山,意中愁绪真难说。春将去、冰台初长,绮钱重叠。
炉烬水沉犹倦起,小窗依初云和月。叹人生、争似水中莲,心同结。
离别泪,盈盈血。流不尽,波添咽。见鸿归阵阵,几增凄切。
翠黛每从青镜减,黄金时向床头缺。问今春、曾梦到乡关,惊鶗鴂。
今夜中秋月,独坐对高天。休问古今圆缺,心赏自年年。
更上小楼南望,千里故园何处,风露九霄寒。把尽长安酒,不似在林间。
傍花吟,随鹤舞,伴鸥眠。但得身闲无事,何用月长圆。
少日功名富贵,老去江湖丘壑,出处道须全。丹心将皓魄,秋水共娟娟。
绛帐笙歌户外传,师生唱和有新篇。韩门多少谈经士,辛苦吟诗贾浪仙。
圣瑞归文子,珍符属孝孙。储精凝景命,端拱辑群臣。
礼乐成中典,人神定一尊。亮章新物睹,咸秩备司存。
成德兼明察,弥文付讨论。积高参斗极,因吉际乾坤。
候景迎长日,萌芽发旧根。律风乘广莫,卦气起昆仑。
阊阖开黄道,星辰拱紫垣。奉瑄严太一,推策本轩辕。
八庙森重构,诸侯盛骏奔。荐馨光裸玉,告嘏逮归吊。
旄纛罗千乘,旂幡径九门。龙蛇影摇动,鹅鹳势飞翻。
士勇欢凫藻,天晴候晏温。幔城横象魏,玉果会春园。
严警连宵鼜,周庐次属鞬。望云舒锦石,揖月上金盆。
广乐欢来格,升烟续载燔。颂釐如响答,终事寂无喧。
辇路祥飙转,端门旭日暾。天鸡还自舞,仙鹤为孤骞。
河汉惊垂象,雷霆浃厚恩。画衣期不犯,肺石更何冤。
长乐尊无贰,椒房庆已蕃。睿心先广爱,大策重临轩。
瑞典兼河洛,欢心极镇藩。名山已望幸,天意肯周爰。
愿上公车奏,来趋白兽樽。心知搢绅义,展采讵难言。
置守当年为罢侯,剖符皆是帝王州。一瓢挂在长松下,方信箕山有许由。
乾坤散清气,诗文肆呶哇。讴吟出天然,岂事攫与拿。
金銮敝贵幸,玉烛歌调和。苏黄与李杜,后继今谁家。
辉光掩朝蝀,绮丽欺春葩。温然悦情性,清矣寒齿牙。
顾予私淑人,景慕空年华。古来蔬笋林,味此间亦嘉。
名虽厕俊髦,迹每沈邱阿。一斑窥管豹,两部听春蛙。
苟无入神趣,徒若缠病疴。禅林得幻悟,学业日以加。
线溜溅崖壑,终焉赴洪河。大辂鸣和铃,慎勿较柴车。
前诗举相戏,勿谓语意颇。宗门说圆顿,宝偈河沙多。
师当复悟此,行坐甄叔迦。
入门松桂深,清气生人心。霞影迷窗绮,花光照地金。
微风起层阁,初月升高林。终夜魂自健,满堂钟磬音。
旧游处。有蕙扇萦花,榴裙浣雨。自片帆人远,芳情向谁诉。
江南何限消魂事,怕读伤春赋。倦东风、燕筑香巢,柳低眉妩。
春色又如许。看金谷裁歌,琼楼试舞。碧草钿车,犹认去时路。
重来泪浥红绡透,揽佩人非故。渺离情、叶落黄鹂对语。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