恻恻吟 其二十九

肯信萧郎是路人,小乔香韵杳难亲。崔郊一咏离还合,我赋怀仙日怆神。

彭日贞(一六〇二—?),字孟阳,号稳心道人。番禺人。明末诸生。常周济张乔母女,乔卒,为营造百花冢以葬,并编其遗著为《莲香集》。清陈伯陶《胜朝粤东遗民录》卷一、清同治《番禺县志》卷四有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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凿崖泄奔湍,古称神禹迹。
夜喧山门店,独宿不安席。
水性自云静,石中本无声;
如何两相激,雷转空山惊?
贻之道门旧,了此物我情。
失意荆枝滴泪频,陟冈何翅不知春。心中岐路平如砥,
天上文章妙入神。休说宋风回鹢首,即看雷火燎龙鳞。
从兹相次红霞里,留取方书与世人。

来访山中古道场,憩眠聊借赞公房。三生定水龙花供,一味枯禅柏子香。

风逗竹声晴作雨,山含灏气晚生凉。高僧茶罢跏趺坐,愧我栖迟两鬓霜。

潺湲桂水湍,漱石多奇状。鳞次冠烟霞,蝉联叠波浪。
今来碧梧下,迥出秋潭上。岁晚苔藓滋,怀贤益惆怅。
舟浮江海达于淮,不尽词源衮衮来。
人是浴沂三益者,句成泛剡两佳哉。
千钟但使尊中满,九秩从教案上开。
却忆儿童聚嬉戏,争骑竹马弄泥孩。
常州尽处是望亭,已离常州第四程。
柳线绊船知不住,却教飞絮送侬行。

诘晨亲友至,筐榼携所需。各言平生欢,念子久离居。

绸缪语未毕,展席临前除。园荣子已抽,况有盘中鱼。

人情倦怀土,富贵岂常于。无为泥形迹,所愿恒相俱。

沉沉夜气归,虚堂闭深寂。
孤灯灺馀花,寒霤韵残滴。
酝酿万觯愁,感慨一人敌。
何当弃短檠,阴山叱鸣镝。

朝来策蹇觅芳魂,南北枝头见泪痕。春静不堪溪上吊,夜深空向笛中论。

吟馀姑射幽香远,梦入罗浮素影繁。几度石桥西畔路,凄凉新月照黄昏。

长夏斋居玉树林,蓬门忽复听车音。停桡别浦江云远,对酒明河夜色深。

佩向仙曹分水玉,名从国士重南金。清时报主多同志,野老应馀击壤吟。

雪练横空,箭波崩岫。女娲不补苍冥漏。何年凿破白云根,银河倒泻惊雷吼。

罗带分香,琼纤擎酒。销魂桃叶烟江口。当时楼上倚阑人,如今恰似青山瘦。

别后已闻师得道,不期犹在此山头。
昔时霜鬓今如漆,疑是年光却倒流。
见说蜀中天下奇,一官万里去何之?云连古栈驱车远,江
绕盘涡入棹迟。
落日秋风神禹庙,黄鹂碧草武侯祠。
寻幽好载郫筒酒,县令相过是故知。

海东关白本无名,沈石天教拔汉旌。浪语似闻陶李子,大星更落武昌城。

苍黄榆荚飞春雨,赤白花园筑帝京。稽首湘川老渔父,刺船须我踏莎行。

麻姑仙窟鲍姑山,凤子翻飞远峤还。玉女峰头人冷笑,杜兰香去嫁人间。

吁嗟嘑!淮阴未遇兮漂母哀,螺山落魄兮武彝开。

漂母一饭兮情生俄顷,武彝三岁兮凝结成衃。自是有心知顺逆,非因濒死起寒灰。

三月十五鸡啼晨,辕门甲士往来频。气色非常人共骇,城头雷炮崩苍云。

苍云未散挝鼍鼓,天吴欲沸刑天舞。直凭谈笑折狂锋,刀戟如林何足睹。

刀比霜兮戟作林,两廊杀气遏飞禽。君恩臣节当今日,后土皇天鉴此心。

此心久许主人死,谁解全躯保妻子。可怜相向大中丞,俯首无言但尔尔。

一身九锁声郎当,鬼火空房淡日黄。百计劝餐罗粪土,踢翻几案蝶飞扬。

吁嗟嘑!我凛如霜兮人呼铁面,我衷如火兮人难自见。

世受国恩兮父子兄弟,敢忘报称兮骨劘血溅。既堕鬼隅兮言返吾真,咫尺首阳兮幸与为邻。

常山舌利兮鲸鲵胆碎,吐气如虹兮断齿截龈。左右难堪兮怒色加,环睛按剑语声哗。

十日肉枯神愈健,咆哮怒者亦兴嗟。武彝武彝古人风,慨吟包胥赋孤忠。

秦庭七日能完楚,君更余三将无同。君何不忍须臾死,未必天心遽如此。

怀光希烈真奇凶,终须斩馘献天子。君不见公孙杵臼告程婴,成事称难死事轻。

无论鸿毛与泰岱,汉节终归苏子卿。我闻此语转增苦,我何人斯比苏武。

暂吸滴水效吞毡,可能鍊石将天补。垢面蓬头欷复歔,满前异类总狂且。

生何为兮死有恨,朔望踉跄拜帝书。多君慷慨心如揭,吾亦披肝饮君血。

炎荒毒日渴喉焚,凉我燕山片片雪。冬月悲风透骨寒,殷殷雅意纩还热。

一曲长歌笔未终,啾啾四壁虫声咽。呜呼,谁为沈阳之裔兮,子暨诸孙。

睹此片纸只字兮,须知为死血将尽之流痕。当思何以处此兮,慰我生前未了之幽恨。

吁嗟嘑!满目冉冉兮,八千里外之游魂。若使悠悠复泛泛,辜负亲恩与国恩。

春山青,春水绿,一觉南柯梦初足。
携筇纵步出松门,是处桃英香馥郁。
因思昔日灵云老,三十年来无处讨。
如今競爱摘杨花,红香满地无人扫。
野绿何茫茫,莫辨行人路。
我居向山曲,草树复纠互。
辟谷耻未能,炊烟时一露。
遂引同心来,琴书屏情愫。
恻视城市间,攘攘顿成误。
绿香蒲水壮,清吹松风鹜。
于此话桑麻,坐阅春山暮。
夷犹讵忍分,茗糜聊已具。¤

谁垦荒园接御河,小亭新敞俯晴波。鸟怀绿荫新依柳,鱼为幽香半在荷。

涉趣顿忘尘累隔,会心翻结语言多。回思十载经游地,何日相将再一过。

  古之人,自家至于天子之国,皆有学;自幼至于长,未尝去于学之中。学有诗书六艺,弦歌洗爵,俯仰之容,升降之节,以习其心体耳目手足之举措;又有祭祀、乡射、养老之礼,以习其恭让;进材论狱出兵授捷之法,以习其从事;师友以解其惑,劝惩以勉其进,戒其不率。其所以为具如此,而其大要,则务使人人学其性,不独防其邪僻放肆也。虽有刚柔缓急之异,皆可以进之于中,而无过不及,使其识之明,气之充于其心,则用之于进退语默之际,而无不得其宜,临之以祸福死生之故,而无足动其意者。为天下之士,而所以养其身之备如此;则又使知天地事物之变,古今治乱之理,至于损益废置、先后终始之要,无所不知。其在堂户之上,而四海九州之业、万世之策皆得。及出而履天下之任,列百官之中,则随所施为无不可者。何则,其素所学问然也。

  盖凡人之起居饮食动作之小事,至于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体,皆自学出,而无斯须去于教也。其动于视听四支者,必使其洽于内;其谨于初者,必使其要于终。驯之以自然,而待之以积久,噫,何其至也!故其俗之成,则刑罚措;其材之成,则三公百官得其士;其为法之永,则中材可以守;其入人之深,则虽更衰世而不乱。为教之极至此,鼓舞天下而人不知其从之,岂用力也哉!

  及三代衰,圣人之制作尽坏。千余年之间,学有成者,亦非古法。人之体性之举动,唯其所自肆;而临政治人之方,固不素讲。士有聪明朴茂之质,而无教养之渐,则其材之不成夫然。盖以不学未成之材,而为天下之吏,又承衰弊之后,而治不教之民。呜呼,仁政之所以不行,盗贼刑罚之所以积,其不以此也欤!

  宋兴几百年矣,庆历三年,天子图当世之务,而以学为先,于是天下之学乃得立。而方此之时,抚州之宜黄,犹不能有学。士之学者,皆相率而寓于州,以群聚讲习。其明年,天下之学复废,士亦皆散去。而春秋释奠之事,以著于令,则常以主庙祀孔氏,庙又不理。皇祐元年,会令李君详至,始议立学,而县之士某某与其徒,皆自以谓得发愤于此,莫不相励而趋为之。故其材不赋而羡,匠不发而多。其成也,积屋之区若干,而门序正位讲艺之堂,栖士之舍皆足;积器之数若干,而祀饮寝室之用皆具。其像,孔氏而下从祭之士皆备。其书,经史百氏、翰林子墨之文章,无外求者。其相基会作之本末,总为日若干而已。何其周且速也!当四方学废之初,有司之议,固以谓学者人情之所不乐。及观此学之作,在其废学数年之后,唯其令之一唱,而四境之内响应,而图之为恐不及。则夫言人之情不乐于学者,其果然也欤?

  宜黄之学者,固多良士;而李君之为令,威行爱立,讼清事举,其政又良也。夫及良令之时,而顺其慕学发愤之俗,作为宫室教肄之所,以至图书器用之须,莫不皆有,以养其良材之士。虽古之去今远矣;然圣人之典籍皆在,其言可考,其法可求。使其相与学而明之,礼乐节文之详,固有所不得为者。若夫正心修身为国家天下之大务,则在其进之而已。使一人之行修,移之于一家,一家之行修,移之于乡邻族党,则一县之风俗成、人材出矣。教化之行,道德之归,非远人也;可不勉欤!县之士来请曰:“愿有记!”故记之。十二月某日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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