归庄(1613~1673),明末清初书画家、文学家。一名祚明,字尔礼,又字玄恭,号恒轩,又自号归藏、归来乎、悬弓、园公、鏖鏊钜山人、逸群公子等,昆山(今属江苏)人。明代散文家归有光曾孙,书画篆刻家归昌世季子,明末诸生,与顾炎武相友善,有“归奇顾怪”之称,顺治二年在昆山起兵抗清,事败亡命,善草书、画竹,文章胎息深厚,诗多奇气。有《玄弓》、《恒轩》、传世者名《归玄恭文钞》、《归玄恭遗著》。
管仲相桓公,霸诸侯,攘夷狄,终其身齐国富强,诸侯不叛。管仲死,竖刁、易牙、开方用,桓公薨于乱,五公子争立,其祸蔓延,讫简公,齐无宁岁。夫功之成,非成于成之日,盖必有所由起;祸之作,不作于作之日,亦必有所由兆。故齐之治也,吾不曰管仲,而曰鲍叔;及其乱也,吾不曰竖刁、易牙、开方,而曰管仲。何则?竖刁、易牙、开方三子,彼固乱人国者,顾其用之者,桓公也。夫有舜而后知放四凶,有仲尼而后知去少正卯。彼桓公何人也?顾其使桓公得用三子者,管仲也。仲之疾也,公问之相。当是时也,吾以仲且举天下之贤者以对。而其言乃不过曰竖刁、易牙、开方三子非人情,不可近而已。
呜呼!仲以为桓公果能不用三子矣乎?仲与桓公处几年矣,亦知桓公之为人矣乎?桓公声不绝于耳,色不绝于目,而非三子者则无以遂其欲。彼其初之所以不用者,徒以有仲焉耳。一日无仲,则三子者可以弹冠而相庆矣。仲以为将死之言可以絷桓公之手足耶?夫齐国不患有三子,而患无仲。有仲,则三子者,三匹夫耳。不然,天下岂少三子之徒?虽桓公幸而听仲,诛此三人,而其余者,仲能悉数而去之耶?呜呼!仲可谓不知本者矣!因桓公之问,举天下之贤者以自代,则仲虽死,而齐国未为无仲也。夫何患?三子者不言可也。五伯莫盛于桓、文,文公之才,不过桓公,其臣又皆不及仲;灵公之虐,不如孝公之宽厚。文公死,诸侯不敢叛晋,晋袭文公之余威,得为诸侯之盟主者百有余年。何者?其君虽不肖,而尚有老成人焉。桓公之薨也,一乱涂地,无惑也,彼独恃一管仲,而仲则死矣。
夫天下未尝无贤者,盖有有臣而无君者矣。桓公在焉,而曰天下不复有管仲者,吾不信也。仲之书有记其将死,论鲍叔、宾胥无之为人,且各疏其短,是其心以为数子者皆不足以托国,而又逆知其将死,则其书诞谩不足信也。吾观史䲡以不能进蘧伯玉而退弥子瑕,故有身后之谏;萧何且死,举曹参以自代。大臣之用心,固宜如此也。夫国以一人兴,以一人亡,贤者不悲其身之死,而忧其国之衰,故必复有贤者而后可以死。彼管仲者,何以死哉?
岁宴乡思切,客久亲旧疏。卧痾闭空院,忽来故人车。
入门辩眉宇,喜定还惊吁。远行亦安适,符竹膺新除。
荒郡号难理,况兹徵索馀。君才素通敏,窘剧宜有纡。
蛮乡虽瘴毒,逐客犹安居。经济非复事,时还理残书。
山泉足游憩,鹿麋能友予。澹然穹壤内,容膝皆吾庐。
惟营垂白念,旦夕怀归图。君行勉三事,吾计终五湖。
北窗支枕梦初回,风掠馀香特地来。颠倒衣裳望池上,荷花无语为谁开。
昔年过东昌,游平原,望玉山。万松夹径鸣珊珊,翠屏叠出青冥閒。
石豅瀑布飞秋雨,彷佛龙吟井江暮。东陂流泉清我心,尽日徘徊不能去。
仙人夜半西极来,□云灿烂红莲开。邀我□□万寿之宫里,酌以沆瀣青瑶杯。
隆山鸣钟促天曙,欢言未竟东西去。扁舟来往不复寻,江中遥望空云岑。
湖塘月色今何似,岁晏黄原飞雪深。之子幽居有清赏,展卷那堪动遐想。
到家还过仰山祠,刻我题诗青石上。
白云山,在何处,太和峰下、紫翠堆边是。山中道人玉作斧,惯向云根斫琪树。
束之三万束,凡火不能熂。却使火龙水虎相煅炼,黄婆鼎中七七始成齐。
小服百年饱,大服饱千岁。长生之药元酒味,永不饥兮永不醉。
神仙洞里观棋去,斧柯烂尽不归来,人间甲子须臾事。
侬家住横山,生长山桥东。昨日出赛神,忘却拜社公。
来时船头雨,去时船头风。侬家住云溪,生小绣古佛。
归宁无一程,返棹不终日。来时半帆风,去时半帆月。
双船遥遥何处分,出得小溪当水门。姊行持香妹持烛,同向晏公祠内祝。
南平山月白,仙桂已成丹。云到中秋净,溪当午夜寒。
飞飞乌绕树,齿齿石依滩。极目烟波迥,乡关入望难。
雒阳贵公子,才气盖九州。言从承明观,出治东诸侯。
绣衣自天下,龙节横江浮。威声雷霆发,惠泽河汉流。
簿领谢俗吏,清谈揖前修。三月初行部,飞帆绝潮头。
诸山嶙嶙出,委蛇转前驺。众川淙淙来,方洋放扁舟。
仁智得所好,逍然忘百忧。历访宁惮远,穷探讵辞幽。
高怀期康乐,遁迹嘉远游。从容顾宾从,此乐复有不。
长歌裁大句,从者谁敢酬。归来特示我,明珠知闇投。
我本丘樊士,久巳失厥谋。终无考槃刺,但有伐檀羞。
庶几不远复,未愧公阅休。
孔光谮王嘉,浸润致之死。马融排李固,承顺权臣指。
两人擅声华,素推经术士。忽焉好恶乖,交口肆诋毁。
失己违本心,媚人求贵仕。平生读何书,适佐贪且鄙。
一念入奇邪,百世人不齿。愿尔顾修名,慎勿污青史。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