晴风一舸来瓜步。剪灯花、樽酒论诗，顿忘羁旅。逗晓蛮笺传金缕，一片瑰词绮语。甚独茧、抽成长绪。当代壑翁文章伯，定不教、弹铗轻辞去。留共济，孤舟渡。
书观春归雪意残，三竿初日照天关。鱼声稍喣芳塘面，鹊语频跳碧树间。
渠落禁中稍御水，阁凭空际数前山。柳黄梅白东郊近，未得携壶一日閒。
目昏畏附火，枯坐寒窗中。破褐著絮重，虚豆兼冰崇。
病骨于此时，浮屠屹撑空。呼儿检馀历，记日待春风。
虽欣解冻近，翻惊纪年穷。贳酒欲自广，无钱似陶翁。
六街尘外，唤蜡屐问春，春应还待。娥月迎门，娟枝窥户，吟破一庭苍霭。
簟纹乍移苔点，栏角斜牵萝带。寄情处，倚新声多幸，莺邻堪买。
空怪。槐苍里，灯晕梦回，早是圆阴改。客与琴孤，家如舟泛，秋影几丝同载。
试将冻蜂催醒，有约浓花须再。倦游宴，念双藤旧侣，题襟谁在。
丰茸软滑雪弯弯，踏雪方惊雪不悭。鼠穴已空酣笑罢，阳和旋逐脚跟还。
隔夜銮车驻翠微，平明鱼钥启彤扉。宫前七校传刁斗，马上千官著赐衣。
地转钩陈成象纬，山开云物写恩辉。春游远薄横汾曲，祖德宗功信不违。
子陵徇高尚，超然独长往。钓石宛如新，故态依可想。
六月闻君已渡河，清秋又涉大江波。思乡应洒登高泪，惜别空成对酒歌。
素简才从湖上寄，黄巾已恐浙西多。干戈满地相离远，搔首青天可奈何。
与可以墨为竹，视之良竹也。
客见而惊焉，曰：“今夫受命于天，赋刑于地。涵濡雨露，振荡风气。春而萌芽，夏而解驰。散柯布叶，逮冬而遂。性刚洁而疏直，姿婵娟以闲媚。涉寒暑之徂变，傲冰雪之凌厉。均一气于草木，嗟壤同而性异。信物生之自然，虽造化其能使。今子研青松之煤，运脱兔之毫。睥睨墙堵，振洒缯绡。须臾而成，郁乎萧骚。曲直横斜，秾纤庳高，窃造物之潜思，赋生意于崇朝。子岂诚有道者邪？”
与可听然而笑曰：“夫子之所好者，道也，放乎竹矣！始予隐乎崇山之阳，庐乎修竹之林。视听漠然，无概乎予心。朝与竹乎为游，莫与竹乎为朋。饮食乎竹间，偃息乎竹阴。观竹之变也多矣！若夫风止雨霁，山空日出。猗猗其长，森乎满谷。叶如翠羽，筠如苍玉。淡乎自持，凄兮欲滴。蝉鸣鸟噪，人响寂历。忽依风而长啸，眇掩冉以终日。笋含箨而将坠，根得土而横逸。绝涧谷而蔓延，散子孙乎千亿。至若藂薄之余，斤斧所施。山石荦埆，荆棘生之。蹇将抽而莫达，纷既折而犹持。气虽伤而益壮，身以病而增奇。凄风号怒乎隙穴，飞雪凝冱乎陂池。悲众木之无赖，虽百围而莫支。犹复苍然于既寒之后，凛乎无可怜之姿。追松柏以自偶，窃仁人之所为，此则竹之所以为竹也。始也，余见而悦之；今也，悦之而不自知也。忽乎忘笔之在手与纸之在前，勃然而兴，而修竹森然。虽天造之无朕，亦何以异于兹焉？”
客曰：“盖予闻之：庖丁，解牛者也，而养生者取之；轮扁，斫轮者也，而读书者与之。万物一理也，其所从为之者异尔，况夫夫子之托于斯竹也，而予以为有道者，则非耶？”
与可曰：“唯唯！”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