放步超阛阓,濯缨俯漪涟。清风来徐徐,玉宇明娟娟。
平畴卷黄云,远浦凝寒烟。横空六六峰,一一来当筵。
秋光助颜色,相对如高贤。三峨眇遐思,彷佛窥其颠。
悠悠城南道,郁郁惠陵阡。怀哉千载人,乔木今参天。
回头子云宅,池塘亦依然。奈何傍人门,不几丧我玄。
沿河西复西,草草屋数椽。唐儒杜先生,向来此周旋。
食我西山英,饮我西涧泉。吐出五色丝,无愧三百篇。
遂令浣溪上,草木皆光鲜。我欲于其间,结茅近英躔。
尚论古之人,永谢区中缘。鹪鹩翔蓬蒿,庶几避鹰鹯。
但欲一区宅,不用二顷田。念昔怀此心,只今已十年。
平生百事拙,为计亦可怜。家有万卷书,而囊无一钱。
登临每怅望,兴味徒拳拳。珍重金石交,议论相磨研。
求寻鸥鹭盟,摆脱簿书缠。风月为鼓吹,溪声为管弦。
茗饮间醴醪,藜羹杂豆笾。谈谐各自适,洒落真神仙。
哦诗纪胜游,他年草堂编。
道人观方知彼去,入门要验宾中主。吃一杯茶即转身,谁能掉舌论今古。
危机俊逸旱雷轰,苍鹰折翅猎狗烹。老明觉举手加额,韩大伯敢搀先行。
秋深拨草天台路,灵骨要寻亲父母。破钁头边掘窖埋,断猿哭月风号树。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