触热过梅川,硗嶅鸟道边。林深晴有雾,土旷昼稀烟。
略彴横溪小,篮舆碍石偏。乱蝉鸣翳荟,叠涧泻潺湲。
闽岭虽近止,江乡犹渺然。何曾愁瘴疠,秪是怯危颠。
借问劳行役,何如稳晏眠。遭时正艰棘,赋分自回邅。
已幸生还里,宁辞险著鞭。夜凉栖野寺,相对月婵娟。
赤脚走红尘,全身入荒草。费了几精神,不若居山好。
一坞闲云,千峰啼鸟。声色纯真,是非不到。堪悲堪笑寒山子,十年归不得,忘却来时道。
避愁无计,缥凤千春泪。微灺釭花参细字,如见梦窗憔悴。
披图松竹情移,飘零欲忏无期。射虎残年心事,皈依来注秋词。
都梁流水下三湘,路出荆南万里长。汉日汲生称使者,好裁封事答君王。
悠悠青天高,不知生所终。巫咸巳上天,欲诉将奚从。
但见大壑间,日暮生清风。惊鱼跳渌水,秋蛩吟兰丛。
怀我心所钦,邂逅相迎逢。
清游如流水,逢坳注盘礴。青林古僧居,看竹例插脚。
曲房烟霭侵,结构傍崖崿。山心爱幽森,茗话入恬漠。
不知秋风夕,桐子窗前落。覆地云下阶,窥人月到阁。
小住良复佳,晚归亦不恶。度岭乞一筇,紫玉铿然削。
轼顿首再拜。闻足下名久矣,又于相识处,往往见所作诗文,虽不多,亦足以髣髴其为人矣。
寻常不通书问,怠慢之罪,独可阔略,及足下斩然在疚,亦不能以一字奉慰。舍弟子由至,先蒙惠书,又复懒不即答,顽钝废礼,一至于此,而足下终不弃绝,递中再辱手书,待遇益隆,览之面热汗下也。
足下才高识明,不应轻许与人,得非用黄鲁直、秦太虚辈语,真以为然耶?不肖为人所憎,而二子独喜见誉,如人嗜昌歜、羊枣,未易诘其所以然者。以二子为妄则不可,遂欲以移之众口,又大不可也。
轼少年时,读书作文,专为应举而已。既及进士第,贪得不已,又举制策,其实何所有。而其科号为直言极谏,故每纷然诵说古今,考论是非,以应其名耳,人苦不自知,既以此得,因以为实能之,故譊譊至今,坐此得罪几死,所谓齐虏以口舌得官,直可笑也。然世人遂以轼为欲立异同,则过矣。妄论利害,搀说得失,此正制科人习气。譬之候虫时鸟,自鸣自己,何足为损益。轼每怪时人待轼过重,而足下又复称说如此,愈非其实。
得罪以来,深自闭塞,扁舟草履,放浪山水间,与樵渔杂处,往往为醉人所推骂。辄自喜渐不为人识,平生亲友,无一字见及,有书与之亦不答,自幸庶几免矣。足下又复创相推与,甚非所望。
木有瘿,石有晕,犀有通,以取妍于人;皆物之病也。谪居无事,默自观省,回视三十年以来所为,多其病者。足下所见,皆故我,非今我也。无乃闻其声不考其情,取其华而遗其实乎?抑将又有取于此也?此事非相见不能尽。
自得罪后,不敢作文字。此书虽非文,然信笔书意,不觉累幅,亦不须示人。必喻此意。
岁行尽,寒苦。惟万万节哀强食。不次。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