丹山寺

危崖瞰龙宫,倒射千丈碧。青冥阶不远,飞阁跨石隙。

沧江回其波,沅水流向北。群飞起沙鸟,风举帆叶白。

陂陀云间峰,明灭见楚色。山头朱甍出,城郭带历历。

虚空延冥搜,千里入咫尺。侧身下危梯,举首割峭壁。

玄云垂霮,寒水太古黑。森然阴风来,气喷土囊直。

地无峨峨冰,朱夏凛凄恻。路幽闻见阻,扃鐍鬼神宅。

金泥赤玉简,龙篆森?鬲。奇秘何代文,储藏自古昔。

恨无巨灵掌,尽读崇山册。手把三秀芝,惆怅缅灵迹。

(1819—1859)湖南善化人,字子馀,号芝房。道光二十五年进士。累官翰林院侍读。因反对起用琦善、赛尚阿等人而乞归。好诗文,探求古今学术政教治乱所由。深研经济,有《盐论》等数十篇。汇为《苍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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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时有味是无能,闲爱孤云静爱僧。
欲把一麾江海去,乐游原上望昭陵。
郏鄏妖兴炎汉衰,先生南国卧明夷。凤凰屡降玄纁礼,
琼石终藏烈火诗。禁掖衣冠加宋鹊,湖山耕钓没尧时。
千年垄树何人哭,寂寞苍苔内史碑。

赫赫家声将帅官,仕途宁肯放君閒。不妨林下权寻药,未可云中便买山。

五两轻纶犹系命,满樽清醑且开颜。天涯之子谁为乐,何幸相逢一笑间。

今岁立秋早,便觉驱探汤。
虽有正午热,已觉中夜凉。
麻豆率房角,早禾亦上场。
吾心喜可知,纪实藏诗章。
灯花作喜夜来占,楼角初晴月似镰。
便说市亭新酒美,好风寒日舞青帘。
白帝如今已有权,骄阳退壁渐凉天。
兑支一霎风来享,供送三更月与眠。
山水秋来浑是画,宾朋酒后总成仙。
暗蛩弹镊知何处,远树长川忽眇锦。
家世厌风波,来居空翠窝。
山深秋意早,溪近夜声多。
似梦忽到此,欲留如病何。
眼前浑是趣,未得细吟哦。

祥刑生意遍庭荄,蔽芾棠阴手自栽。世降此翁犹尚德,俗衰时辈但论材。

九仙截?于公去,万石熏炉召父来。揽辔紫阳垂教地,饶何盍聘到崇台。

空山学仙子,幽独性成癖。谁令一念差,失脚尘网密。

随缘玩泡影,隐思晓继夕。了了三生梦,掣电了无迹。

岂不志远游,谁为傅羽翼。抱关觇紫气,跪履问黄石。

静虑傥冥契,玄机讵难入。缟发古仙公,遗世而独立。

惝恍如有遇,一言曰守一。引臂许相从,长生托瑶籍。

帝里看春最少年,比年多只恋林泉。频移隐地金囊涩,久坐穷山木榻穿。

脱粟便为终岁计,道书相共午时眠。酒酣笑向妻儿说,梅尉元来是列仙。

纷纷红紫勿相猜,自古骚人酷嗜梅。
皂盖折花怜老杜,黄梅时雨忆方回。
一生耐冻天怜惜,满世趋炎我独来。
桃李争春身老大,急须吟醉莫停杯。

跂脚蓬窗七字成,狂奴慧业自天生。画蛾侬少三分媚,倚马君原一世惊。

莫便披猖无检束,可能规劝听分明。锦囊长吉呕心血,漫为多才殉绮情。

我学比棘猴,漫费三年刻。技成无所用,奔走虚南北。

儒生纷逐利,雅道日衰息。乃独资章甫,取售裸人国。

虽知自守重,岂若趋时得。念欲障狂澜,亮非一篑力。

吁嗟且置此,徒使气填臆。与子共师友,焉得久默默。

行行慎兹道,慰我日恻恻。

异乡多病未归身,无奈偏惊节序频。莫笑痴顽不归去,只因真宰解撩人。

仙闱井初凿,灵液沁成泉。色湛青苔里,寒凝紫绠边。
铜瓶向影落,玉甃抱虚圆。永愿调神鼎,尧时泰万年。

开府威权重,封疆计画疏。临危仍喛缓,讳败尽含胡。

姑作目前计,专筹额外租。累朝仁寿泽,元气待谁扶。

永日无他念,孤清吏隐心。竹声并雪碎,溪色共烟深。
数息闲凭几,缘情默寄琴。谁知同寂寞,相与结知音。

大风掣水水尽飞,阳侯出波阻我归。况复远山衔落日,轻舟急系燕子矶。

燕子矶前一片石,危亭下瞰江水白。神禹万古开洪荒,蛟龙千里藏窟宅。

指点京口列三山,兀然可望不可攀。平沙直与青冥接,远树但在微茫间。

我今攀萝恣吟望,匹练襟天使心壮。回思局促坐篷窗,敢向风姨拜佳贶。

平绿题诗四十年,寻幽不厌水云边。
一犁还又耕春后,三白曾来醉腊前。
自笑挂冠林下客,获陪挥尘坐中贤。
绝嫌幻色撩人思,快睹晴川远接天。

  内翰执事:洵布衣穷居,尝窃有叹,以为天下之人,不能皆贤,不能皆不肖。故贤人君子之处于世,合必离,离必合。往者天子方有意于治,而范公在相府,富公为枢密副使,执事与余公、蔡公为谏官,尹公驰骋上下,用力于兵革之地。方是之时,天下之人,毛发丝粟之才,纷纷然而起,合而为一。而洵也自度其愚鲁无用之身,不足以自奋于其间,退而养其心,幸其道之将成,而可以复见于当世之贤人君子。不幸道未成,而范公西,富公北,执事与余公、蔡公分散四出,而尹公亦失势,奔走于小官。洵时在京师,亲见其事,忽忽仰天叹息,以为斯人之去,而道虽成,不复足以为荣也。既复自思,念往者众君子之进于朝,其始也,必有善人焉推之;今也,亦必有小人焉间之。今之世无复有善人也,则已矣。如其不然也,吾何忧焉?姑养其心,使其道大有成而待之,何伤?退而处十年,虽未敢自谓其道有成矣,然浩浩乎其胸中若与曩者异。而余公适亦有成功于南方,执事与蔡公复相继登于朝,富公复自外入为宰相,其势将复合为一。喜且自贺,以为道既已粗成,而果将有以发之也。既又反而思,其向之所慕望爱悦之而不得见之者,盖有六人焉,今将往见之矣。而六人者,已有范公、尹公二人亡焉,则又为之潸然出涕以悲。呜呼,二人者不可复见矣!而所恃以慰此心者,犹有四人也,则又以自解。思其止于四人也,则又汲汲欲一识其面,以发其心之所欲言。而富公又为天子之宰相,远方寒士,未可遽以言通于其前;余公、蔡公,远者又在万里外,独执事在朝廷间,而其位差不甚贵,可以叫呼扳援而闻之以言。而饥寒衰老之病,又痼而留之,使不克自至于执事之庭。夫以慕望爱悦其人之心,十年而不得见,而其人已死,如范公、尹公二人者;则四人之中,非其势不可遽以言通者,何可以不能自往而遽已也!

  执事之文章,天下之人莫不知之;然窃自以为洵之知之特深,愈于天下之人。何者?孟子之文,语约而意尽,不为巉刻斩绝之言,而其锋不可犯。韩子之文,如长江大河,浑浩流转,鱼鼋蛟龙,万怪惶惑,而抑遏蔽掩,不使自露;而人望见其渊然之光,苍然之色,亦自畏避,不敢迫视。执事之文,纡余委备,往复百折,而条达疏畅,无所间断;气尽语极,急言竭论,而容与闲易,无艰难劳苦之态。此三者,皆断然自为一家之文也。惟李翱之文,其味黯然而长,其光油然而幽,俯仰揖让,有执事之态。陆贽之文,遣言措意,切近得当,有执事之实;而执事之才,又自有过人者。盖执事之文,非孟子、韩子之文,而欧阳子之文也。夫乐道人之善而不为谄者,以其人诚足以当之也;彼不知者,则以为誉人以求其悦己也。夫誉人以求其悦己,洵亦不为也;而其所以道执事光明盛大之德,而不自知止者,亦欲执事之知其知我也。

  虽然,执事之名,满于天下,虽不见其文,而固已知有欧阳子矣。而洵也不幸,堕在草野泥涂之中。而其知道之心,又近而粗成。而欲徒手奉咫尺之书,自托于执事,将使执事何从而知之、何从而信之哉?洵少年不学,生二十五岁,始知读书,从士君子游。年既已晚,而又不遂刻意厉行,以古人自期,而视与己同列者,皆不胜己,则遂以为可矣。其后困益甚,然后取古人之文而读之,始觉其出言用意,与己大异。时复内顾,自思其才,则又似夫不遂止于是而已者。由是尽烧曩时所为文数百篇,取《论语》、《孟子》、韩子及其他圣人、贤人之文,而兀然端坐,终日以读之者,七八年矣。方其始也,入其中而惶然,博观于其外而骇然以惊。及其久也,读之益精,而其胸中豁然以明,若人之言固当然者。然犹未敢自出其言也。时既久,胸中之言日益多,不能自制,试出而书之。已而再三读之,浑浑乎觉其来之易矣,然犹未敢以为是也。近所为《洪范论》《史论》凡七篇,执事观其如何?嘻!区区而自言,不知者又将以为自誉,以求人之知己也。惟执事思其十年之心如是之不偶然也而察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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