挟弓刀,跨鞍马,宛宛去边城,妾是从征者。昨夜可汗来徵兵,户有三丁抽一丁。
阿爷年衰小弟弱,妾替爷征死亦乐。戎装结束慷慨行,万里驰驱入沙漠。
黄河东去黑水西,愁云惨惨阴山低。故乡一片深闺月,夜夜沙场照铁衣。
狡兔雌雄那可怜,火伴同行空习见。不画蛾眉十三年,归来依旧芙蓉面。
吁嗟乎!英雄何必皆男儿,须眉纷纷徒尔为。君不见,孝烈双兼古莫比,乃在区区一女子。
日来金阙丽苍龙,风入宫墙展鹿葱。夹道焚香迎步辇,两班鸣玉从群公。
延陵家住温陵东,南窥大海连空濛。五夜扶桑气先白,四月刺桐花正红。
延陵自是黄冠客,名姓几时隶兵籍。案头庄列万馀言,箧里孙吴二三策。
一著戎衣又十年,三时讲武复谈玄。閒教弟子六七辈,朗诵黄庭千百篇。
寥寥一室梅花寨,钟磬冷冷发天籁。鲛女闻经罢泣珠,渔人听法争持戒。
心本孤高绝世嚣,有时飞札问三茅。醉磨夜斗七星剑,梦斩秋潭独角蛟。
昨夜营门领飞檄,秣马徵兵远行役。道过乡山得到家,松门霜雪回春色。
我昔青年爱游衍,席帽肩舆不知远。金栗峰头鹤共眠,清源洞里僧同饭。
云树荒台秋草蕃,温陵大姓几家存。繁华不见今头白,待尔重来仔细论。
横流一世尽亡身,忠义区区敢笑人。气挟风霜馀舌在,诸君应复念苏纯。
最爱清凉寺,朱门绿树开。晚风齐策蹇,落日每登台。
雨外江光白,城边石势隤。?公禅室近,还与共裴回。
古人坐客寒无毡,我今为客寒无烟。东风兼领玄冥权,今年春寒过去年。
梅子含酸实未坚,荠麦虽茂胎未全。海棠羞涩开紫绵,山南山北无杜鹃。
诗翁缩颈耸两肩,玄龟守壳冻不前。吟成呵砚冰尚坚,毛颖蹇涩非张颠。
唤起石鼎句再联,倚墙道士鼻息喧。此时得酒真解仙,博取一醉真可怜。
君不见云安斗水直万钱,杜陵虽老性命悬,画灰对雪思悄然。
忍寒披絮夜不眠,牛头何日双锦缠。
般若神珠妙难测,法性海中亲认得。隐现时游五蕴山,内外光明大神力。
此珠无状非大小,昼夜圆明悉能照。用时无处复无踪,行住相随常了了。
先圣相传相指授,信此珠人世希有。智者号明不离珠,迷人将珠不识走。
吾师权指喻摩尼,采人无数入春池。争拈瓦砾将为宝,智者安然而得之。
言下非近亦非远,体用如如转无转。万机珠对寸心中,一切时中巧方便。
皇帝曾游于赤水,视听争求都不遂。罔像无心却得珠,能见能闻是虚伪。
非自心,非因缘,妙中之妙玄中玄。森罗万像光中现,寻之不见有根源。
烧六贼,烁四魔,能摧我山竭爱河。龙女灵山亲献佛,贫儿衣里几蹉砤。
亦非性,亦非心,非性非心超古今。体绝名言名不得,权时题作《弄珠吟》。
道京师而东,水浮浊流,陆走黄尘,陂田苍莽,行者倦厌。凡八百里,始得灵壁张氏之园于汴之阳。其外修竹森然以高,乔木蓊然以深,其中因汴之余浸,以为陂池;取山之怪石,以为岩阜。蒲苇莲芡,有江湖之思;椅桐桧柏,有山林之气;奇花美草,有京洛之态;华堂厦屋,有吴蜀之巧。其深可以隐,其富可以养。果蔬可以饱邻里,鱼鳌笋菇可以馈四方之客。余自彭城移守吴兴,由宋登舟,三宿而至其下。肩舆叩门,见张氏之子硕,硕求余文以记之。
维张氏世有显人,自其伯父殿中君,与其先人通判府君,始家灵壁,而为此园,作兰皋之亭以养其亲。其后出仕于朝,名闻一时。推其馀力,日增治之,于今五十馀年矣。其木皆十围,岸谷隐然。凡园之百物,无一不可人意者,信其用力之多且久也。
古之君子,不必仕,不必不仕。必仕则忘其身,必不仕则忘其君。譬之饮食,适于饥饱而已。然士罕能蹈其义、赴其节。处者安于故而难出,出者狃于利而忘返。于是有违亲绝俗之讥,怀禄苟安之弊。今张氏之先君,所以为子孙之计虑者远且周,是故筑室艺园于汴、泗之间,舟车冠盖之冲。凡朝夕之奉,燕游之乐,不求而足。使其子孙开门而出仕,则跬步市朝之上;闭门而归隐,则俯仰山林之下。于以养生治性,行义求志,无适而不可。故其子孙仕者皆有循吏良能之称,处者皆有节士廉退之行。盖其先君子之泽也。
余为彭城二年,乐其风土。将去不忍,而彭城之父老亦莫余厌也,将买田于泗水之上而老焉。南望灵壁,鸡犬之声相闻,幅巾杖屦,岁时往来于张氏之园,以与其子孙游,将必有日矣。元丰二年三月二十七日记。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