几叶华严,五千道德,今归一家。喜丹炉烧罢,长留诗卷,蒲团坐破,不著袈裟。
称意如斯,无忧果尔,消受朝岚与夕霞。披图处,羡人间清福,几个如它。
东风兰又生芽。正欢喜、庭前绕膝哗。写心中静境,半桥流水,眼前真趣,万树梅花。
三味同参,夙根顿悟,却索芜词到绛纱。拈枝笑,把江毫剩彩,分与些些。
青青道傍柳,郁郁园中葵。葵长有芳叶,柳生无完枝。
所托势则殊,荣悴固其宜。寄言乘时者,皦皦难自持。
春雨沛嘉树,动与旬朔逾。积阴滞群品,流潦溢九衢。
摵摵西北风,冥冥混晨晡。云解复旋布,出日不须臾。
四壁堆荒瓦。是当年、遗基剩址,凌云之厦。一自风流销散后,无复诗坛酒社。
但景物、依然潇洒。短白长红新刺眼,问野花、烂熳谁栽者。
人不到,自开谢。唾壶敲缺悲歌罢。叹人间、繁华能几,真如传舍。
多少王侯罗第宅,尽入渔樵闲话。算只有、青山非借。
我欲支颐看爽气,又日之久,夕矣牛羊下。空徙倚,意难写。
吾恒恶世之人,不知推己之本,而乘物以逞,或依势以干非其类,出技以怒强,窃时以肆暴,然卒迨于祸。有客谈麋、驴、鼠三物,似其事,作《三戒》。
临江之麋
临江之人畋,得麋麑,畜之。入门,群犬垂涎,扬尾皆来。其人怒,怛之。自是日抱就犬,习示之,使勿动,稍使与之戏。积久,犬皆如人意。麋麑稍大,忘己之麋也,以为犬良我友,抵触偃仆,益狎。犬畏主人,与之俯仰甚善,然时啖其舌。
三年,麋出门,见外犬在道甚众,走欲与为戏。外犬见而喜且怒,共杀食之,狼藉道上,麋至死不悟。
黔之驴
黔无驴,有好事者船载以入,至则无可用,放之山下。虎见之,庞然大物也,以为神。蔽林间窥之,稍出近之,慭慭然,莫相知。
他日,驴一鸣,虎大骇,远遁,以为且噬己也,甚恐。然往来视之,觉无异能者。益习其声,又近出前后,终不敢搏。稍近益狎,荡倚冲冒,驴不胜怒,蹄之。虎因喜,计之曰:“技止此耳!”因跳踉大㘎,断其喉,尽其肉,乃去。
噫!形之庞也类有德,声之宏也类有能,向不出其技,虎虽猛,疑畏,卒不敢取;今若是焉,悲夫!
永某氏之鼠
永有某氏者,畏日,拘忌异甚。以为己生岁直子;鼠,子神也,因爱鼠,不畜猫犬,禁僮勿击鼠。仓廪庖厨,悉以恣鼠,不问。
由是鼠相告,皆来某氏,饱食而无祸。某氏室无完器,椸无完衣,饮食大率鼠之馀也。昼累累与人兼行,夜则窃啮斗暴,其声万状,不可以寝,终不厌。
数岁,某氏徙居他州;后人来居,鼠为态如故。其人曰:“是阴类,恶物也,盗暴尤甚。且何以至是乎哉?”假五六猫,阖门撤瓦灌穴,购僮罗捕之,杀鼠如丘,弃之隐处,臭数月乃已。
呜呼!彼以其饱食无祸为可恒也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