哨声红雀语黄莺,知我名园赏杂英。远客应添今夕梦,海棠红湿锦官城。
留迹空山亦偶然,行云流水古神仙。人间任作衣冠冢,不碍骑龙自上天。
记昔论文处,寒云落敬亭。人惊乱后在,山比别时青。
甲子存诗史,沧洲剩客星。十年一尊酒,判醉不须醒。
东藩擅良隅,地旷物满盈。漫川计畜兽,荡海驱群䲔。
盛极理必衰,彼狡何所惩。养虺得返噬,其能遁天刑。
远接强弩末,近訹乳臭婴。一朝投袂起,毡裘拥矛矜。
天意盖有在,聚而剿其萌。荓蜂有螫毒,大驾须徂征。
寅年夏五月,海甸观其兵。凭轼望两际,其势非不勍。
横空云作阵,裹抱如长城。嚣纷任使前,万矢飞欃枪。
我师静而俟,衔枚听鼙声。夜半机石发,万火随雷轰。
少须短兵接,天地为震惊。前徒即倒戈,溃败如山崩。
臣牢最忾敌,奋击不留行。卯乌嗢都间,天日为昼冥。
僵尸四十里,流血原野腥。长驱抵牙帐,巢穴已自倾。
彼狡不自缚,鼠窜逃馀生。太傅方穷追,适与叛卒迎。
选锋不信宿,逆颈縻长缨。死弃木脔河,其妻同一泓。
彼狡何所惜,重念先王贞。择彼顺祝者,其归顺吾氓。
万落胁罔治,无畏来尔宁。王师固无敌,况复多算并。
君王自神武,岂惟庙社灵。三年哂东山,殪戎营柳清。
都人望翠华,洗兵雨何零。长歌入汉关,喜气郁两京。
小臣太史属,颂德职所承。虽非平淮雅,动荡耳目精。
赫赫桓拨烈,仰之如日星。泚笔为纪述,发越吾皇英。
召穆美常武,且莫誇雷霆。
老梅村里是谁乡,祠屋新成感意长。宇宙几人能比德,衣冠清旦独焚香。
直将揖让追尧舜,不谓兴亡继夏商。万古宣尼旧题在,起瞻云汉丽天章。
某顿首师鲁十二兄书记。前在京师相别时,约使人如河上,既受命,便遣白头奴出城,而还言不见舟矣。其夕,及得师鲁手简,乃知留船以待,怪不如约,方悟此奴懒去而见绐。
临行,台吏催苛百端,不比催师鲁人长者有礼,使人惶迫不知所为。是以又不留下书在京师,但深托君贶因书道修意以西。始谋陆赴夷陵,以大暑,又无马,乃作此行。沿汴绝淮,泛大江,凡五千里,用一百一十程,才至荆南。在路无附书处,不知君贶曾作书道修意否?
及来此问荆人,云去郢止两程,方喜得作书以奉问。又见家兄,言有人见师鲁过襄州,计今在郢久矣。师鲁欢戚不问可知,所渴欲问者,别后安否?及家人处之如何,莫苦相尤否?六郎旧疾平否?
修行虽久,然江湖皆昔所游,往往有亲旧留连,又不遇恶风水,老母用术者言,果以此行为幸。又闻夷陵有米、面、鱼,如京洛,又有梨、栗、橘、柚、大笋、茶荈,皆可饮食,益相喜贺。昨日因参转运,作庭趋,始觉身是县令矣,其余皆如昔时。
师鲁简中言,疑修有自疑之意者,非他,盖惧责人太深以取直尔,今而思之,自决不复疑也。然师鲁又云暗于朋友,此似未知修心。当与高书时,盖已知其非君子,发于极愤而切责之,非以朋友待之也,其所为何足惊骇?路中来,颇有人以罪出不测见吊者,此皆不知修心也。师鲁又云非忘亲,此又非也。得罪虽死,不为忘亲,此事须相见,可尽其说也。
五六十年来,天生此辈,沉默畏慎,布在世间,相师成风。忽见吾辈作此事,下至灶间老婢,亦相惊怪,交口议之。不知此事古人日日有也,但问所言当否而已。又有深相赏叹者,此亦是不惯见事人也。可嗟世人不见如往时事久矣!往时砧斧鼎镬,皆是烹斩人之物,然士有死不失义,则趋而就之,与几席枕藉之无异。有义君子在傍,见有就死,知其当然,亦不甚叹赏也。史册所以书之者,盖特欲警后世愚懦者,使知事有当然而不得避尔,非以为奇事而诧人也。幸今世用刑至仁慈,无此物,使有而一人就之,不知作何等怪骇也。然吾辈亦自当绝口,不可及前事也。居闲僻处,日知进道而已,此事不须言,然师鲁以修有自疑之言,要知修处之如何,故略道也。
安道与予在楚州,谈祸福事甚详,安道亦以为然。俟到夷陵写去,然后得知修所以处之之心也。又常与安道言,每见前世有名人,当论事时,感激不避诛死,真若知义者,及到贬所,则戚戚怨嗟,有不堪之穷愁形于文字,其心欢戚无异庸人,虽韩文公不免此累,用此戒安道慎勿作戚戚之文。师鲁察修此语,则处之之心又可知矣。近世人因言事亦有被贬者,然或傲逸狂醉,自言我为大不为小。故师鲁相别,自言益慎职,无饮酒,此事修今亦遵此语。咽喉自出京愈矣,至今不曾饮酒,到县后勤官,以惩洛中时懒慢矣。
夷陵有一路,只数日可至郢,白头奴足以往来。秋寒矣,千万保重。不宣。修顿首。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