镜容已自分鸾影,喃喃更闻孤语。漠漠春深,阴阴昼永,似怨东风无侣。
将飞又住。念憔悴红窗,伴人闲处。那更黄昏,杏梁相对独酸楚。
回肠系将彩缕。镇沈吟小坐,纤指频抚。柳絮池塘,梨花帘幕,不是年时情绪。
流光暗度。记社日停针,几回延伫。莫便秋来,嫩凉催欲去。
皇宋辟天下,建太平,功揭日月,泽注河汉,金革尘积,弦诵风布。乃有睢阳先生赠礼部侍郎戚公同文,以奋于丘园教育为乐。门弟子由文行而进者,自故兵部侍郎许公骧而下,凡若干人。先生之嗣,故都官郎中维、枢密直学士纶,并纯文浩学,世济其美,清德素行,贵而能贫。
祥符中,乡人曹氏,请以金三百万,建学于先生之庐。学士之子,殿中丞舜宾,时在私庭,俾干其裕;故太原奉常博士渎,时举贤良,始掌其教;故清河职方员外郎吉甫,时以管记,以领其纲。学士画一而上,真宗皇帝为之嘉叹,面可其奏。今端明殿学士,盛公侍郎度文其记,前参子政事陈公侍郎尧佐题其榜。
由是风乎四方,士也如狂,望兮梁园,归于鲁堂。辛甫如星,缝掖如云。讲义乎经,咏思乎文。经以明道,若太阳之御六合焉;文以通理,若四时之妙万物焉。诚以日至,义以日精。聚学为海,则九河我吞,百谷我尊;淬词为锋,则浮云我决,良玉我切。然则文学之器,天成不一。或醇醇而古,或郁郁于时;或峻于层云,或深于重渊。至于通《易》之神明,得《诗》之风化,洞《春秋》褒贬之法,达礼乐制作之情,善言二帝三王之书,博涉九流百家之说者,盖互有人焉。若夫廊朝其器,有忧天下之心。进可为卿大夫者,天人其学,能乐古人之道;退可为乡先生者,亦不无矣。
观夫三十年间,相继登科,而魁甲英雄,仪羽台阁,盖翩翩焉,未见其止。宜观名列,以劝方来。登斯缀者,不负国家之乐育,不孤师门之礼教,不忘朋簪之善导。孜孜仁义,惟日不足。庶几乎刊金石而无愧也。抑又使天下庠序规此而兴,济济群髦,成底于道,则皇家三五之风,步武可到,戚门之光,亦无穷已。他日门人中绝德至行,高尚不仕,如睢阳先生者,当又附此焉。
妾嫁郎,才十五,辛苦为郎立门户。舅丧未了复姑丧,十载牛衣一环堵。
荐书初下郎有名,寒冬携妾来京城。可怜弱质犯霜雪,春花一夜成秋零。
左揽儿,右牵女。泪湿枕花红,凄凄背灯语。招魂须故衣,埋骨须故乡。
郎恩岂云薄,妾命自不长。解钱系儿褓,留市梨和枣。
拔钗穿女裳,留作嫁时妆。儿女勿啼郎勿哭,丧车不反泉台毂。
斯园最高处,惟见云舒卷。凭栏一御风,不觉泠然善。
浪齧城根睥睨斜,洼隆强半浸泥沙。忍饥且逐鱼虾利,望稔难凭荠麦花。
流水空村时吠蛤,斜阳新家乱鸣鸦。升平偶此偏灾值,已觉哀鸿满目赊。
层峦耸壑势千寻,中隐西方祇树林。甘雨已闻青甸足,晴霄又见白云深。
岧峣仰止天边暗,缥缈平临涧底阴。佛力从来能变幻,谁云出岫本无心。
金飙飒飒霜天高,高堂日月明秋毫。锦袖掣开宝刀露,蒋侯直立栏前操。
此物来自海西国,影落洪波断鳌极。不知何代降元精,使我白帝生颜色。
回看天地莽峥嵘,晶光所向无留行。五陵侠客久错莫,床头夜吼声铿鍧。
铜花拂拭苍鳞碎,将军战血馀腥在。锋锷摧崩鼓角前,精灵踸踔风雷外。
此时起舞月光寒,雪龙掉尾凌空翻。泰山欲倒海水立,二十八宿皆离垣。
玉关杀气连穹昊,安得西走咸阳道。天生神物岂沉沦,叹息风前我将老。
岱阴逶迤截济渎,骨走鹊华才一束。涌泉望海无由趋,万斛珠玑落鼎腹。
大明寺杳楸桐高,历下亭存荷蓼馥。我侍轺传三春风,坐卧湖漘饮山渌。
晴岚摩空起南障,时棹波心拾苍玉。远怀济南名士多,于鳞贻上不可复。
柳零一遂寒燕归,憔悴烟条为君绿。红螺公子昔妙年,天藻秀出乾嘉前。
暂依芙蓉泛绿水,繁会竽瑟张琼筵。青帘白舫到秋晚,往往醉笔同春妍。
海棠泮边旧埽石,牛铎安得黄钟联。不惜我归遽,不惜君来暮,但惜湖山明丽无处无,倏忽转蓬云何住。
廿年交臂鬓头霜,同照黄河浊流处。披寻游迹堕渺茫,何况白雪夫于翳荒树。
我家瓯海君辽河,风云变态朝昏多。巫闾雁荡倚天望,念此坐损朱颜酡。
即看图中歌舞意,绛唇玉貌今柰何。但说净地如明镜,焉知新水非故波。
波流自转心自定,人浊何由我独净。要回众生大海光,与君共适濠梁性。
浩然东顾发长讴,他日临流须一证。
日居月诸,照临下土。乃如之人兮,逝不古处?胡能有定?宁不我顾。
日居月诸,下土是冒。乃如之人兮,逝不相好。胡能有定?宁不我报。
日居月诸,出自东方。乃如之人兮,德音无良。胡能有定?俾也可忘。
日居月诸,东方自出。父兮母兮,畜我不卒。胡能有定?报我不述。
阳生大弟:吾比以家贫亲老,时还故郡。在本县之西界,有雕山焉。其处闲远,水石清丽,高岩四匝,良田数顷。家先有野舍于斯,而遭乱荒废,今复经始。即石成基,凭林起栋。萝生映宇,泉流绕阶。月松风草,缘庭绮合;日华云实,旁沼星罗。檐下流烟,共霄气而舒卷;园中桃李,杂松柏而葱蒨。时一牵裳涉涧,负杖登峰,心悠悠以孤上,身飘飘而将逝,杳然不复自知在天地间矣。若此者久之,乃还所住。孤坐危石,抚琴对水;独咏山阿,举酒望月。听风声以兴思,闻鹤唳以动怀。企庄生之逍遥,慕尚子之清旷。首戴萌蒲,身衣缊袯,出艺粱稻,归奉慈亲。缓步当车,无事为贵,斯已适矣,岂必抚麈哉!
而吾子既系名声之缰锁,就良工之剞劂。振佩紫台之上,鼓袖丹墀之下。采金匮之漏简,访玉山之遗文。敝精神于丘坟,尽心力于河汉。摛藻期之鞶绣,发议必在芬芳。兹自美耳,吾无取焉。尝试论之:夫昆峰积玉,光泽者前毁;瑶山丛桂,芳茂者先折。是以东都有挂冕之臣,南国见捐情之士。斯岂恶粱锦、好蔬布哉!盖欲保其七尺,终其百年耳。今弟官位既达,声华已远,象由齿毙,膏用明煎。既览老氏谷神之谈,应体留侯止足之逸。若能翻然清尚,解佩捐簪,则吾于兹,山庄可办。一得把臂入林,挂巾垂枝;携酒登巘,舒席平山,道素志,论旧款,访丹法,语玄书。斯亦乐矣,何必富贵乎?去矣阳子,途乖趣别。缅寻此旨,杳若天汉。已矣哉!书不尽言。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