玉作肌肤雪作衣,剪裁风月缀寒枝。上池可饮偶无路,空愧当年带下医。
一气适来颜色明,一气适去颜色衰。花缘根蒂岂所托,颜色亦非花可为。
花约一时根且荣,人约百岁行复归。一时百岁孰多寡,花发乃知人盛时。
一回花发一度醉,已无百与花为期。
韩子空寻院中长,走马归来谩惆怅。昔日城西未同醉,今日城东还独赏。
万事著意令人悲,邂逅多欢人愿随。破腊中来春渐渐,閒见芳梢青数点。
韶华九十犹更长,未尝一朝游醉乡。中含万巧欲倾泻,将与才思争光芒。
天台近得醉吟老,寄我新篇颂花好。扬鞭直指都城中,已踏东风杨柳道。
上苑初开芳意浓,急走长须为余报。竞香论色如梦中,蝴蝶翩翩绕芳草。
朱颜未愧雕栏红,莫向忙中放春过。
荔枝生巴峡间。树形团团如帷盖,叶如桂,冬青;华如橘,春荣;实如丹,夏熟。朵如葡萄,核如枇杷,壳如红缯,膜如紫绡,瓤肉莹白如冰雪,浆液甘酸如醴酪。大略如彼,其实过之。若离本枝,一日而色变,二日而香变,三日而味变,四五日外,色香味尽去矣。
元和十五年夏,南宾守乐天,命工吏图而书之,盖为不识者与识而不及一二三日者云。
筑室在城市,而无阛阓声。非关远人世,虑涤境自清。
图书堆几案,花竹当檐楹。酿酒香满瓮,宾至即共倾。
黜陟吾不知,宠辱吾不惊。百岁聊复尔,孰为身后名。
写得衰容似十全,野情何限水云边。
武陵花木为谁茂,洛渚风流徒自怜。
还有寒酸堪笑处,亦应怀抱暗凄然。
隳形不敢栖华屋,水畔閒来上小船。
予友苏子美之亡后四年,始得其平生文章遗稿于太子太傅杜公之家,而集录之,以为十卷。子美,杜氏婿也。遂以其集归之,而告于公曰:“斯文,金玉也。弃掷埋没粪土,不能销蚀。其见遗于一日产,必有收而宝之于后世者。虽其埋没而未出,其精气光怪已能常自发见,而物亦不能掩也。故方其摈斥摧挫、流离穷厄之时直,文章已自行于天下。虽其怨家仇人,及尝能出力而挤之死者,至其文章,则不能少毁而掩蔽之也。凡人之情,忽近而贵远。子美屈于今世犹若此,其伸于后世宜如何也?公其可无恨。”
予尝考前世文章、政理之盛衰,而怪唐太宗致治几乎三王之盛,而文章不能革五代之余习。后百有余年,韩、李之徒出,然后元和之文始复于古。唐衰兵乱,又百余年,而圣宋兴,天下一定,晏然无事。又几百年阳,而古文始盛于今。自古治时少而乱时多。幸时治矣,文章或不能纯粹,或迟久而不相及妇。何其难之若是欤?岂非难得其人欤!苟一有其人,又幸而及出于治世,世其可不为之贵重而爱惜之欤!嗟吾子美,以一酒食之过,至废为民而流落以死。此其可以叹息流涕,而为当世仁人君子之职位宜与国家乐育贤材者惜也。
子美之齿少于余。而予学古文,反在其后。天圣之间,予举进士于有司,见时学者务以言语声偶擿裂,号为时文,以相夸尚气而子美独与其兄才翁及穆参军伯长,作为古歌诗、杂文旭。时人颇共非笑之,而子美不顾也。其后,天子患时文之弊,下诏书,讽勉学者以趋于古焉。由是其风渐息,而学者稍趋于古焉。独子美为于举世不为之时,其始终自守,不牵世俗趋舍,可谓特立之士也。
子美官至大理评事、集贤校理而废,后为湖州长史以卒,享年四十有一。其状貌奇伟,望之昂然,而即之温温,久而愈可爱慕。其才虽高,而人亦不甚嫉忌。其击而去之者,意不在子美也。赖天子聪明仁圣,凡当时所指名而排斥,二三大臣而下,欲以子美为根而累之者,皆蒙保全,今并列于荣宠。虽与子美同时饮酒得罪之人,多一时之豪俊,亦被收采,进显于朝廷。而子美不幸死矣。岂非其命也!悲夫!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