登钟山

钟山常在望,惆怅有谁登。蹑履过灵谷,披云拜孝陵。

荒途迷乱草,深涧咽寒冰。香火馀宫监,悲凉向野僧。

大健,字蒲庵,江宁人。有《花笑轩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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为探梅魁策蹇驴,竹梢疏处见清癯。
清香雅韵十分足,俗态嚣尘一点无。
寄我谁能如陆凯,爱渠自谓若林逋。
夜窗却恐劳清梦,速剪寒梢浸玉壶。

华省人閒去领麾,出关风景正相宜。唐虞民物气和日,吴楚江山秋静时。

语接乡音尤喜近,舟行莲渚莫嫌迟。古云循吏君知否,先悟无为始有为。

三周讲得坠开花,法眼无瑕却有瑕。
切莫朱泾访船子,一桡摵碎泼生涯。
夸父逐日有余力,驱万白{鲵鱼换虫}飞练织。
连天照耀作夜明,涌池培堆惊壤息。
竹高已学枪头势,梅近犹能半面识。
坡翁笑效六一体,八章联翩韵声色。
麻衣忽见蜉蝣阵,砚池观鱼来紫石。
郑谷祗解瘦寒句,江上渔蓑正披得。
何如囊锦生谷纹,兔园老笔阳春墨。
十载别仙峰,峰前千古踪。阴王修道处,云雪满高松。
洞口风雷异,池心星汉重。明朝下山去,片月落残钟。

寂寞小桥前,山人住何处。村童酤酒随,策杖同归去。

荆门不堪别,况乃潇湘秋。何处遥望君,江边明月楼。
溪色涵膏绿,溶漾正堪餐。
十步九还辟,清芬袭肺肝。
渚牙既戢戢,岸花亦戋戋。
洁沤近宜狎,贲鲂清可扪。
流念梁陈际,甲第绕其堧。
南澨绮钱结,北津铜纲繁。
倒景侵寥旷,蒸气湿铅丹。
有时作清游,肃舲输轩尊。
泛爵溢朱组,簉筵到弹冠。
荆偈逞妍曲,秦艳发清弹。
唯恐悬象堕,不忧芳年单。
繁华随逝水,崇替起哀叹。
黄鸟背人飞,响入华林园。
渊明岂但隐逸人,渊明素怀诸葛志。
清香不独占秋天,菊潭一滴三千岁。

渔家何足好,乘兴一钩沈。路僻苍苔滑,舟横古渡深。

小晴掀箬笠,微雨整蓑襟。梦断知何处,寒潮没晚林。

不把春光较后先,清香自是压群妍。
微酸一点功成日,桃李从他逞少年。

公子能清节,幽栖道不贫。秫田供酿早,书屋与农邻。

北学谁高第,西方彼美人。相逢身世感,燕草又三春。

素练明寒,香鬟雾湿,半庭辉接烟浮。忆云和音杳,凄绝仙俦。

目断银河一抹,广寒远、旧□空留。更谁奏、高山流水,遗响千秋。

徒愁。知音寂寂,自立尽桐阴,对影凝眸。念钧天梦隔,韶乐谁修。

我亦蕊珠旧侣,伤共谪、恨并云流。云流处、人间天上,两地悠悠。

中兴洪韩吕,文章之钜工。密年遍参请,一镞直箭锋。

锦帐与画戟,稽古似不蒙。遗像今伟然,吾敬吏部公。

郁郁盆中松,矫矫当风舞。叶叶相承接,枝枝相拄,青阳发群萌,葱茜自媚妩。

以彼干霄姿,甘此玩好伍。灌溉岂不勤,涓滴泽已溥。

焉知生性漓,憔悴气莫吐。深山有孤根,夜夜㖃雷雨。

上枝巢鸾凰,下枝卧虬虎。神物遇有时,那许问斤斧。

岿然七庙尊,丹雘作梁柱。陋彼盆中质,终年依浅土。

斩伐虽无忧,尺寸安足补。托根良独难,弃置等灌莽。

躁进与晚成,岂不在自取。

别有幽溪路自通,坐看秋镜挂墙东。乍移巨海澜生紫,忽坐仙舟灯已红。

雨洗晴来天汉杪,月明人住水都中。四更照彻清讴发,绿竹乌纱影许同。

暮色入长江,江帆疾于鸟。苍山白云外,一望更何有。

飒沓风雨来,萧条夕阳后。张灯照寒炉,且复醉杯酒。

长歌沧浪曲,远应沧浪叟。岩暗古木深,沙虚暮潮吼。

发家春序深,去国别情厚。何处有僧庐,残钟出溪口。

山塘七里春如锦,残鸟啼花暝。轻帆微雨别金尊,却恨浮云生长本无根。

如今消息长安路,望断江干树。楼台歌舞是谁家,门外春风飞絮,满天涯。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萦纡郁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汉用陈平计,间疏楚君臣,项羽疑范增与汉有私,稍夺其权。增大怒曰:“天下事大定矣,君王自为之,愿赐骸骨,归卒伍。”未至彭城,疽发背,死。

  苏子曰:“增之去,善矣。不去,羽必杀增。独恨其不早尔。”然则当以何事去?增劝羽杀沛公,羽不听,终以此失天下,当于是去耶?曰:“否。增之欲杀沛公,人臣之分也;羽之不杀,犹有君人之度也。增曷为以此去哉?《易》曰:‘知几其神乎!’《诗》曰:‘如彼雨雪,先集为霰。’增之去,当于羽杀卿子冠军时也。”

  陈涉之得民也,以项燕。项氏之兴也,以立楚怀王孙心;而诸侯之叛之也,以弑义帝。且义帝之立,增为谋主矣。义帝之存亡,岂独为楚之盛衰,亦增之所与同祸福也;未有义帝亡而增独能久存者也。羽之杀卿子冠军也,是弑义帝之兆也。其弑义帝,则疑增之本也,岂必待陈平哉?物必先腐也,而后虫生之;人必先疑也,而后谗入之。陈平虽智,安能间无疑之主哉?

  吾尝论义帝,天下之贤主也。独遣沛公入关,而不遣项羽;识卿子冠军于稠人之中,而擢为上将,不贤而能如是乎?羽既矫杀卿子冠军,义帝必不能堪,非羽弑帝,则帝杀羽,不待智者而后知也。增始劝项梁立义帝,诸侯以此服从。中道而弑之,非增之意也。夫岂独非其意,将必力争而不听也。不用其言,而杀其所立,羽之疑增必自此始矣。

  方羽杀卿子冠军,增与羽比肩而事义帝,君臣之分未定也。为增计者,力能诛羽则诛之,不能则去之,岂不毅然大丈夫也哉?增年七十,合则留,不合即去,不以此时明去就之分,而欲依羽以成功名,陋矣!虽然,增,高帝之所畏也;增不去,项羽不亡。亦人杰也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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