岁晏朔风厉,河水载行车。之子东南征,前路阻且纡。
携家住湾北,旅泊非宁居。开门扫残雪,闭门读古书。
书生慎穷达,壮士惜居诸。百里多贫民,隆冬尚无储。
向来嘘呵力,力尽意有馀。离心系孤掉,远信回双鱼。
时哉戒春发,无为重踟蹰。
吾友黄京甫,器资厚以浑。自了场屋债,遍参诸老门。
四书不释手,日旰忘晨飧。超悟到圣处,不能忘于言。
序讲凡五篇,字字比玙璠。伊洛有心印,传受百圣源。
紫阳有心灯,瞩破万世昏。得君再紬绎,提要钩其玄。
如印一洗涤,篆籀宛然存。如灯增膏油,光焰大且繁。
我昔从师友,是书粗讨论。老大学不进,德性焉能尊。
因君重感慨,旧闻日当温。愿言剪枝叶,作意事本根。
岁将大计,万国来朝。车骑驰骛,四牡有骄。翟茀错举,琮璜宣昭。
公车济盈,群策毕招。末士殉荣,通人见超。惟我正则,以嬉以敖。
眼花落井眩双神,雪步迢迢见欲真。澹墨画图横玉影,黄昏庭院倚阑人。
唾绒犹认窗间迹,啼粉空馀镜面尘。消得黄金铸成屋,年年雪里贮芳春。
礼有容,乐有仪。金石陈,干羽施。迈武护,均咸池。歌南风,舞德称。
文武焕,颂声兴。
象犀珠玉怪珍之物,有悦于人之耳目,而不适于用。金石草木丝麻五谷六材,有适于用,而用之则弊,取之则竭。悦于人之耳目而适于用,用之而不弊,取之而不竭;贤不肖之所得,各因其才;仁智之所见,各随其分;才分不同,而求无不获者,惟书乎?
自孔子圣人,其学必始于观书。当是时,惟周之柱下史老聃为多书。韩宣子适鲁,然后见《易》《象》与《鲁春秋》。季札聘于上国,然后得闻《诗》之风、雅、颂。而楚独有左史倚相,能读《三坟》《五典》《八索》《九丘》。士之生于是时, 得见《六经》者盖无几,其学可谓难矣。而皆习于礼乐,深于道德,非后世君子所及。自秦汉以来,作者益众,纸与字画日趋于简便。而书益多,士莫不有,然学者益以苟简,何哉?余犹及见老儒先生,自言其少时,欲求《史记》《汉书》而不可得,幸而得之,皆手自书,日夜诵读,惟恐不及。近岁市人转相摹刻诸子百家之书,日传万纸,学者之于书,多且易致,如此其文词学术,当倍蓰于昔人,而后生科举之士,皆束书不观,游谈无根,此又何也?
余友李公择,少时读书于庐山五老峰下白石庵之僧舍。公择既去,而山中之人思之,指其所居为李氏山房。藏书凡九千余卷。公择既已涉其流,探其源,采剥其华实,而咀嚼其膏味,以为己有,发于文词,见于行事,以闻名于当世矣。而书固自如也,未尝少损。将以遗来者,供其无穷之求,而各足其才分之所当得。是以不藏于家,而藏于其故所居之僧舍,此仁者之心也。
余既衰且病,无所用于世,惟得数年之闲,尽读其所未见之书。而庐山固所愿游而不得者,盖将老焉。尽发公择之藏,拾其余弃以自补,庶有益乎!而公择求余文以为记,乃为一言,使来者知昔之君子见书之难,而今之学者有书而不读为可惜也。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