洛阳积雪盈丈馀,令君按行未扫除。虑俿尺度视今弱,辜较不外黍与肤。
六花飞荡大银海,何缘凿空寻穷庐。似闻世界最末劫,依然亚夏娇相扶。
邵公拥衾太孤寂,或眤枕臂怀中姝。孝廉一梦到公辅,前人快意今人吁。
我读黟俞癸巳稿,莠书笑叹儒迂愚。汝南先贤周党笔,何乃徇俗工描摹。
恤人寒饿不千世,节概自足矜吾徒。蔚宗刊削具史识,后来注补多繁芜。
流传丹青作事实,是非身后将毋诬。衡翁小笔偶写意,北楼仿佛成新图。
松枝流淅疏竹折,短篱石径交萦纡。吾门安得长者车,健儿拥彗为前驱。
病来未雪已噤ラ,独羡睡态饶丰腴。同时标韵顾与厨,四世五公众所谀。
掩关僵卧亦常事,生平恨不逢建初。京华冠盖杂蕉悴,眼中老矣谁呴濡。
灵飞妙楷珍尚书,窭人似解衣得珠。摩挲一卷消永夜,题贉跑跒惭何如。
仕宦而至将相,富贵而归故乡。此人情之所荣,而今昔之所同也。
盖士方穷时,困厄闾里,庸人孺子,皆得易而侮之。若季子不礼于其嫂,买臣见弃于其妻。一旦高车驷马,旗旄导前,而骑卒拥后,夹道之人,相与骈肩累迹,瞻望咨嗟;而所谓庸夫愚妇者,奔走骇汗,羞愧俯伏,以自悔罪于车尘马足之间。此一介之士,得志于当时,而意气之盛,昔人比之衣锦之荣者也。
惟大丞相魏国公则不然:公,相人也,世有令德,为时名卿。自公少时,已擢高科,登显仕。海内之士,闻下风而望余光者,盖亦有年矣。所谓将相而富贵,皆公所宜素有;非如穷厄之人,侥幸得志于一时,出于庸夫愚妇之不意,以惊骇而夸耀之也。然则高牙大纛,不足为公荣;桓圭衮冕,不足为公贵。惟德被生民,而功施社稷,勒之金石,播之声诗,以耀后世而垂无穷,此公之志,而士亦以此望于公也。岂止夸一时而荣一乡哉!
公在至和中,尝以武康之节,来治于相,乃作“昼锦”之堂于后圃。既又刻诗于石,以遗相人。其言以快恩仇、矜名誉为可薄,盖不以昔人所夸者为荣,而以为戒。于此见公之视富贵为何如,而其志岂易量哉!故能出入将相,勤劳王家,而夷险一节。至于临大事,决大议,垂绅正笏,不动声色,而措天下于泰山之安:可谓社稷之臣矣!其丰功盛烈,所以铭彝鼎而被弦歌者,乃邦家之光,非闾里之荣也。
余虽不获登公之堂,幸尝窃诵公之诗,乐公之志有成,而喜为天下道也。于是乎书。
尚书吏部侍郎、参知政事欧阳修记。
浓云似墨滞行旌,点染春郊最有情。话到桑麻风自古,灾余草木雨还生。
土龙不用胡僧咒,竹马偏喧徲子迎。烟火几家寥落尽,空山布谷一声声。
黄花新后紫梅新,送子扁舟正小春。三万六千过已半,东西南北倦游人。
少陵老翁饿濒死,意欲大庇天下人。一椽茆屋不足蔽风雨,安得万间之厦盖覆四海赤子同欣欣。
言狂意广不量力,至今世俗闻者交笑嗔。侯城小儒愚独甚,不敢嗔笑谓公之意厚且真。
古来致乱皆有因,大臣固位谨持禄,其计止为安一身。
高车大纛耀侈富,子女玉帛骄里邻。安危得失百不知,更僣膏腴便利田宅遗子孙。
生灵穷苦堕沟渎,寒士困悴无衣绅。彼也珍羞绮席,歌舞燕乐穷朝昏。
老翁哀痛实为此,熟视鄙夫憸子辟之犬鼠加冠巾。
曰我得志有不为,嫉邪愤世欲救其弊忘贱贫。至今巳阅八百岁,知翁之意世独少,蹈翁所恶常纷纷。
侯城子,为是惧,人受天地中,何以不与禽兽草木为等伦。
一心运万化,五性涵义仁。下?后土所不能,上赞皇天之阙燮,调寒暑,抚五辰。
大禹疏百川,伊周综理礼乐政教与世为陶钧。孔子孟轲不得位,著书明道亦与治水拯世之功均。
吾为孔子徒,忍汩流俗同沉沦。故题一室曰万间,坐觉宇宙亭毒气势皆前陈。
身贱不敢论政教,誓将修复孔业为世开昏嚚。室中左右列古书,亦有诸史所笔志义之士忠良臣。
关有子厚,洛有伯淳,群公近出皆凤麟。美哉子厚,西铭之说何谆谆。
吾恐当时亦感悲叹意,故立此论可与日月同光新。
为君不知此,无以建皇极,为臣不知此,无以康兆民。
愿写此书千万卷,洗濯鄙胸与私智,使知林林之众,皆吾共出而同娠。
视之不至越与秦,尽变呻吟愁叹之俗,若去寒冱逢阳春。
小儒不惜独困处此室,作为雅颂歌圣神,再见中国大治同周殷。
骥騄蚁垤空,莫干犀革断。人材必超轶,物理乃融泮。
先生廊庙具,冰雪自湔盥。十年处䌓剧,风力济详练。
堂堂八面敌,了了一笑粲。云中国西邑,食货资转挽。
中台辍之去,正倚咄嗟办。从容九年蓄,坐想出鞭算。
向来盐铁使,绪业著家传。春朝观上计,广厦奉閒燕。
行矣需诏除,鹓行耸荣观。
吾闻天台山,一万八千丈。赤霞壁立百雉城,阊阖天开势摩荡。
琼台双阙云几重,群山俯伏华顶雄。灵仙玄圣所窟宅,紫气彷佛飞游龙。
沧溟直下但如沼,青烟东望蓬莱小。火珠光动金银宫,日月跳丸几昏晓。
丹厓气散如飞霜,草木冬夏涵天香。羽人霄盖拥旌节,雨衣云带双翱翔。
石桥缥缈那可度,凭雷蹑云天所怒。不知方广今有无,如何绝却人间路。
有客有客多好奇,方舟明日过灵溪。青山之谷事幽讨,手援芝草歌我诗。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