骥騄蚁垤空,莫干犀革断。人材必超轶,物理乃融泮。
先生廊庙具,冰雪自湔盥。十年处䌓剧,风力济详练。
堂堂八面敌,了了一笑粲。云中国西邑,食货资转挽。
中台辍之去,正倚咄嗟办。从容九年蓄,坐想出鞭算。
向来盐铁使,绪业著家传。春朝观上计,广厦奉閒燕。
行矣需诏除,鹓行耸荣观。
嫩脸羞娥因甚。化作行云,却返巫阳。但有寒灯孤枕,皓月空床。
长记当初,乍谐云雨,便学鸾凰。又岂料、正好三春桃李,一夜风霜。
丹青如画,无言无笑,看了漫结愁肠。襟袖上,犹存残黛,渐减馀香。
一自醉中忘了,奈何酒后思量。算应负你,枕前珠泪,万点千行。
万古弦歌地,良朋快盍簪。交从淡处久,义向静中参。
风煖鸟声悦,晴熏草色酣。吾徒名教乐,雅不在双柑。
朝游郁绝山,夕偃高晖堂。振辔步灵锋,无近于沧浪。
玄井三仞际,我马无津梁。倏欻九万间,八维已相望。
有待非至无,灵音有所丧。
隋侯潦倒燕市侧,家住山东古即墨。黄金挥尽重交游,不问生涯何稼穑。
平生磊落希古人,湖海之气风尘身。年将四十游汗漫,蓟门烟树空阳春。
长揖宁知五侯贵,椎埋屠狗同一醉。彭泽归来羞折腰,信陵甘执夷门辔。
君不见齐人田单古英雄,振策初从即墨始。火牛一发挫强燕,顿复雄城七十二。
翻忆燕齐未遇时,英雄盖代畴复知。与君邂逅一尊酒,问君今日将何为。
燕山道路多嵚?,烟云变幻无定期。呜呼隋侯竟安适,徒然结我他日之相思。
思邈餐霞为驻颜,亭开墨妙任追攀。携将丁卯桥边水,写山琅琊雨后山。
桂树谁能招隐士,莼羹君已念乡关。何当载酒重相访,径取扁舟独往还。
木落林疏,秋渐冷、芙蓉新拆。傍碧水,晓妆初鉴,露匀妖色。
故向霜前呈艳态,想应青女加怜惜。映朝阳、翠叶拥红苞,闲庭侧。
岩桂香,随飘泊。篱菊嫩,陪幽寂。笑春红容易,被风吹落。
满眼炯然宫锦烂,一身如寄神仙宅。把绿尊、莫惜醉相酬,春工力。
郑子玄者,丘长孺父子之文会友也。文虽不如其父子,而质实有耻,不肯讲学,亦可喜,故喜之。盖彼全不曾亲见颜、曾、思、孟,又不曾亲见周、程、张、朱,但见今之讲周、程、张、朱者,以为周、程、张、朱实实如是尔也,故耻而不肯讲。不讲虽是过,然使学者耻而不讲,以为周、程、张、朱卒如是而止,则今之讲周、程、张、朱者可诛也。彼以为周、程、张、朱者皆口谈道德而心存高官,志在巨富;既已得高官巨富矣,仍讲道德,说仁义自若也;又从而哓哓然语人曰:“我欲厉俗而风世。”彼谓败俗伤世者,莫甚于讲周、程、张、朱者也,是以益不信。不信故不讲。然则不讲亦未为过矣。
黄生过此,闻其自京师往长芦抽丰,复跟长芦长官别赴新任。至九江,遇一显者,乃舍旧从新,随转而北,冲风冒寒,不顾年老生死。既到麻城,见我言曰:“我欲游嵩少,彼显者亦欲游嵩少,拉我同行,是以至此。然显者俟我于城中,势不能一宿。回日当复道此,道此则多聚三五日而别,兹卒卒诚难割舍云。”其言如此,其情何如?我揣其中实为林汝宁好一口食难割舍耳。然林汝宁向者三任,彼无一任不往,往必满载而归,兹尚未厌足,如饿狗思想隔日屎,乃敢欺我以为游嵩少。夫以游嵩少藏林汝宁之抽丰来嗛我;又恐林汝宁之疑其为再寻己也,复以舍不得李卓老,当再来访李卓老,以嗛林汝宁:名利两得,身行俱全。我与林汝宁几皆在其术中而不悟矣;可不谓巧乎!今之道学,何以异此!
由此观之,今之所谓圣人者,其与今之所谓山人者一也,特有幸不幸之异耳。幸而能诗,则自称曰山人;不幸而不能诗,则辞却山人而以圣人名。幸而能讲良知,则自称曰圣人;不幸而不能讲良知,则谢却圣人而以山人称。展转反复,以欺世获利。名为山人而心同商贾,口谈道德而志在穿窬。夫名山人而心商贾,既已可鄙矣,乃反掩抽丰而显嵩少,谓人可得而欺焉,尤可鄙也!今之讲道德性命者,皆游嵩少者也;今之患得患失,志于高官重禄,好田宅,美风水,以为子孙荫者,皆其托名于林汝宁,以为舍不得李卓老者也。然则郑子玄之不肯讲学,信乎其不足怪矣。
且商贾亦何可鄙之有?挟数万之赀,经风涛之险,受辱于关吏,忍诟于市易,辛勤万状,所挟者重,所得者末。然必交结于卿大夫之门,然后可以收其利而远其害,安能傲然而坐于公卿大夫之上哉!今山人者,名之为商贾,则其实不持一文;称之为山人,则非公卿之门不履,故可贱耳。虽然,我宁无有是乎?然安知我无商贾之行之心,而释迦其衣以欺世而盗名也耶?有则幸为我加诛,我不护痛也。虽然,若其患得而又患失,买田宅,求风水等事,决知免矣。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