壶山四景图 其三

翠壶之山凌碧虚,层崖峭壁仙所居。寻常秀色峭奇绝,况有晴云时卷舒。

我昔攀缘出云表,决眦遐天众山小。结庐拟向山中栖,日日看云听啼鸟。

一朝云起随六龙,我亦乘之登九重。为霖未慰苍生望,惭愧清朝恩数隆。

只今还寻故山去,净扫云轩与云住。

(1437—1489)福建莆田人,名衍,以字行,改字汝贤。天顺八年进士。授检讨。幼敏异,精《毛诗》。性豪迈负奇气。尝预修《英宗实录》,以南京翰林院侍读学士卒官。有《听雨亭稿》。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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东来千里客,乱定几年归。肠断江城雁,高高正北飞。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钴鉧潭记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踰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坐看销金暖帐中。羔儿酒美兽煤红。浅斟低唱好家风。
爱客东君多解事,晚妆新与画眉峰。便须催唤出房栊。
朝游天苑外,忽见法筵开。山势当空出,云阴满地来。
疏钟清月殿,幽梵静花台。日暮香林下,飘飘仙步回。
身闲伴月夜深行,风触衣裳四体轻。
为见近来天气好,几篇诗兴入秋成。
竹斋睡馀柘浆清,麟凤诱我劳此生。
勿忆天台掩书坐,涧云起尽红峥嵘。
堂上春风至,欣欣草木情。
鸦鸣藏柳暗,蝶舞映花明。
暖日迟迟景,轻雷隐隐声。
客来何所有,采蕨试新烹。

六年成都擅豪华,黄金买断城中花。醉狂戏作春愁曲,素屏纨扇传千家。

当时说愁如梦寐,眼底何曾有愁事。朱颜忽去白发生,真堕愁城出无计。

世间万事元悠悠,此身长短归山丘。闭门坚坐愈生愁,未死且复秉烛游。

乌巾垫角短衫红,度曲谁如鳖相公。赠与桃花时颒面,筵前何处不春风。

微凉正好课书篇,熟读千回见昔贤。七略五车多阅遍,此心方解欲无言。

近讯中原使,兼登万里楼。朝廷仍北极,行在且南州。

峡断风云隔,江通日月流。如闻乘八骏,早晚向昆丘。

画笔应难到。称冰肌、清凉无汗,摩诃秋早。妙像应图天然秀,难得神清更好。

怜璅子、掌中娇小。不把画场双眉斗,恰青衫、未抵红裙傲。

论高格,九仙抱。

嗤他皮相争颦笑。漫销魂、花柔疑没,肉匀足冒。可奈相思深如刻,瘦损香桃多少。

怕玉比、玲珑难肖。知己半生除红粉,莫艰难、市骏金台道。

只无俗,是同调。

孤山春欲半,犹及见梅花。笑踏王孙草,言寻处士家。

尘心莹水镜,野服映山霞。岩壑长如此,荣名岂足夸。

忆昔十五六,形容一何好。高谈溢四座,宾客惊绝倒。

日月易以迈,春华岂长保。我行如昨日,两度见青草。

天涯劳苦远,异路风霜早。相逢少年子,自顾已枯槁。

何待两鬓白,然后始谓老。

漫说目成心便许。无据杨花,风里频来去。怅望朱楼难寄语,伤春谁念司勋误。

枉把游丝牵弱缕。几片閒云,迷却相思路。锦帐珠帘歌舞处,旧欢新恨思量否。

乱峰凝碧□□□,曾有神龙此□□。
□□已兴甘泽去,高岩□葛□云端。

去年得归离江州,七日遂登黄鹤楼。南风捲江浩呼汹,豗轰欲翻鹦鹉洲。

七泽莽昧不入眼,孤舟屈曲襄河转。数月巳掷檀家湖,梦飞每到羊公岘。

岘脚山南东道楼,秦川公子醉悲秋。槛边斑竹古犹活,云石寂寞苍梧愁。

重华驭遥不可叫,白沙黑猿疏树幽。看图彷佛曾游处,素壁青天汉水流。

甲胄森严意气豪,马头威振阵云高。戎王胆落天山外,鼠首穹庐望羽旄。

翰墨精神全魏汉,文章波澜似春秋。
可是中州著不得,江南已远更宜州。
旅程一见错欢喜,仿佛吾乡茉莉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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