火云阁日烧层空,炎蒸六月处处同。翠华诘旦出深殿,远过霓裳仙子宫。
曰兹故是清虚府,雾阁云窗隔尘土。珠帘影动凉吹轻,琪树阴阴正亭午。
玻瓈碗冻仙果香,行厨又荐昆崙浆。太平不唱羽衣曲,南风一阕谐宫商。
红炉万国不可闯,何时炎海回秋浸。锄禾田父苦涂泥,暍道行人思息荫。
臣心感之良恻然,愿均此施苏颠连。舆图亿载比乔岳,万姓长歌尧舜年。
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仁与义为定名,道与德为虚位。故道有君子小人,而德有凶有吉。老子之小仁义,非毁之也,其见者小也。坐井而观天,曰天小者,非天小也。彼以煦煦为仁,孑孑为义,其小之也则宜。其所谓道,道其所道,非吾所谓道也。其所谓德,德其所德,非吾所谓德也。凡吾所谓道德云者,合仁与义言之也,天下之公言也。老子之所谓道德云者,去仁与义言之也,一人之私言也。
周道衰,孔子没,火于秦,黄老于汉,佛于晋、魏、梁、隋之间。其言道德仁义者,不入于杨,则归于墨;不入于老,则归于佛。入于彼,必出于此。入者主之,出者奴之;入者附之,出者污之。噫!后之人其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孰从而听之?老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佛者曰:“孔子,吾师之弟子也。”为孔子者,习闻其说,乐其诞而自小也,亦曰“吾师亦尝师之”云尔。不惟举之于口,而又笔之于其书。噫!后之人虽欲闻仁义道德之说,其孰从而求之?
甚矣,人之好怪也,不求其端,不讯其末,惟怪之欲闻。古之为民者四,今之为民者六。古之教者处其一,今之教者处其三。农之家一,而食粟之家六。工之家一,而用器之家六。贾之家一,而资焉之家六。奈之何民不穷且盗也?
古之时,人之害多矣。有圣人者立,然后教之以相生相养之道。为之君,为之师。驱其虫蛇禽兽,而处之中土。寒然后为之衣,饥然后为之食。木处而颠,土处而病也,然后为之宫室。为之工以赡其器用,为之贾以通其有无,为之医药以济其夭死,为之葬埋祭祀以长其恩爱,为之礼以次其先后,为之乐以宣其湮郁,为之政以率其怠倦,为之刑以锄其强梗。相欺也,为之符、玺、斗斛、权衡以信之。相夺也,为之城郭甲兵以守之。害至而为之备,患生而为之防。今其言曰:“圣人不死,大盗不止。剖斗折衡,而民不争。”呜呼!其亦不思而已矣。如古之无圣人,人之类灭久矣。何也?无羽毛鳞介以居寒热也,无爪牙以争食也。
是故君者,出令者也;臣者,行君之令而致之民者也;民者,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者也。君不出令,则失其所以为君;臣不行君之令而致之民,则失其所以为臣;民不出粟米麻丝,作器皿,通货财,以事其上,则诛。今其法曰,必弃而君臣,去而父子,禁而相生相养之道,以求其所谓清净寂灭者。呜呼!其亦幸而出于三代之后,不见黜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其亦不幸而不出于三代之前,不见正于禹、汤、文、武、周公、孔子也。
帝之与王,其号虽殊,其所以为圣一也。夏葛而冬裘,渴饮而饥食,其事虽殊,其所以为智一也。今其言曰:“曷不为太古之无事”?”是亦责冬之裘者曰:“曷不为葛之之易也?”责饥之食者曰:“曷不为饮之之易也?”传曰:“古之欲明明德于天下者,先治其国;欲治其国者,先齐其家;欲齐其家者,先修其身;欲修其身者,先正其心;欲正其心者,先诚其意。”然则古之所谓正心而诚意者,将以有为也。今也欲治其心而外天下国家,灭其天常,子焉而不父其父,臣焉而不君其君,民焉而不事其事。孔子之作《春秋》也,诸侯用夷礼则夷之,进于中国则中国之。经曰:“夷狄之有君,不如诸夏之亡。”《诗》曰:戎狄是膺,荆舒是惩”今也举夷狄之法,而加之先王之教之上,几何其不胥而为夷也?
夫所谓先王之教者,何也?博爱之谓仁,行而宜之之谓义。由是而之焉之谓道。足乎己无待于外之谓德。其文:《诗》、《书》、《易》、《春秋》;其法:礼、乐、刑、政;其民:士、农、工、贾;其位:君臣、父子、师友、宾主、昆弟、夫妇;其服:麻、丝;其居:宫、室;其食:粟米、果蔬、鱼肉。其为道易明,而其为教易行也。是故以之为己,则顺而祥;以之为人,则爱而公;以之为心,则和而平;以之为天下国家,无所处而不当。是故生则得其情,死则尽其常。效焉而天神假,庙焉而人鬼飨。曰:“斯道也,何道也?”曰:“斯吾所谓道也,非向所谓老与佛之道也。尧以是传之舜,舜以是传之禹,禹以是传之汤,汤以是传之文、武、周公,文、武、周公传之孔子,孔子传之孟轲,轲之死,不得其传焉。荀与扬也,择焉而不精,语焉而不详。由周公而上,上而为君,故其事行。由周公而下,下而为臣,故其说长。然则如之何而可也?曰:“不塞不流,不止不行。人其人,火其书,庐其居。明先王之道以道之,鳏寡孤独废疾者有养也。其亦庶乎其可也!”
献岁涉重江,仲春安我居。众物已熙熙,新花生绕庐。
解装慰羁旅,置此琴与书。稍稍道吾真,幽襟得轩虚。
颇闻兰陵俗,尚有荀卿馀。文章幸仰止,夙好今欲摅。
膏雨复应候,带经得耕锄。歌成拟焱氏,赋就期相如。
出处方自尔,名声亦从渠。无烦畏礨民,屑屑俎豆予。
再上峨峰石上眠,青霄皓月枕头边。风生两腋宁知暑,势近三台可问天。
一道泉声真不俗,千年树色总成仙。叮咛从者非容易,信宿烟霞是胜缘。
吴钩锈涩不能鸣,匣中隐隐青苔生。高天九月霜华白,草木黄落夫差城。
夫差城中谁作苦,摧眉折腰在行伍。父书徒读亦何为,投笔十年无比数。
藏活曾栖广柳车,沉酣屡谪西曹簿。男儿肮脏安足叹,世上纷纷鼠变虎。
卫青亦是主家奴,须臾功成享茅土。出无知己仕无媒,不如将身隐屠沽。
丈夫空自羡雄飞,今日登临对落晖。满目山川非异国,仲宣何事泪沾衣。
幼慕空门贵,高踪世可遗。功名轻阀阅,尘土岂磷?。
澄观难居俗,汤沐不废诗。三生犹有习,四海岂无师。
身去江湖远,山空雷雨垂。诸方惊老宿,同舍走群儿。
素昧平生愿,居然会面期。解牛须肯綮,相马必权奇。
壮业期轩轾,新功日倍蓰。气豪空虎穴,战胜失鱼丽。
五载灵溪寺,千章白雪词。清游忘旦暮,物论不瑕疵。
奎画前朝秘,清霜古佛规。岩空狐有塔,山古寺无基。
松燎供宵读,芹香助午炊。冻泥蛙似蟹,春雨菌如芝。
远客愁猿狖,村童抱鹿麛。云藏吴猛庙,雷护柳公碑。
物色纷难数,雄材应接疲。愿终盘谷隐,耻事北山移。
未觉欢娱尽,深蒙造物私。寒岩徒刻画,元气忽淋漓。
共喜师门盛,何嗟友道暌。青山吴甸没,白水楚天涯。
落日三年望,浮云两地思。驿书劳白雁,贞信卜玄龟。
果尔期鸡黍,同心感铁镃。群公来杂遝,馀子去委蛇。
风日矜神骏,云霄刷羽仪。古今存道统,师友得纲维。
今代谁潜子,宗门一器之。联芳端不忝,清要合如斯。
自许奔流象,何知测海蠡。芟夷开朴?,洗涤脱疮痍。
吊古多閒暇,登临甚忸怩。山河秦百二,宫阙汉罘罳。
黄壤侵铜狄,春风动兔葵。林苏俱异物,标昼不同时。
志大交难合,歌长声愈悲。近人山拥座,照席月临池。
正拟追金玉,方将脱絷羁。不才还涉世,中道遂分岐。
相失嗟狼狈,无谋哂鷾鸸。交情淡于水,真味美如饴。
衣绽寒分絮,囊空远贷赀。鸰原兄弟急,犴狱简书疑。
仁者应无敌,将军自数奇。波涛孤梗汎,风雨一巢危。
亡命怜张俭,逃生愧范雎。百年俱缱绻,千里许驱驰。
誓欲同生死,那能顾渴饥。推恩岂望报,菲德竟何为。
吾道悬孤注,丛林尖一夔。老师甘屏弃,弟子颂期颐。
逝水归东壑,流光及崦嵫。空馀匠石斲,谁善宰夫胹。
行独招群忌,名高得谤随。长鸣悲病鹤,老气卧孤罴。
入室犹横榻,承颜或奉匜。楼孤金驿远,河直玉绳攲。
未厌从师乐,其如念母慈。江云连䆉稏,山雪湿茅茨。
短世惊炊黍,成功付覆棋。何曾犀首贵,空作虎头痴。
白日真成去,青春有别离。风烟辞北固,江汉抱南箕。
浪稳馋蛟睡,天长白鸟迟。乡关迷远近,云树暗参差。
幸喜收蛮獠,于今静鼓鼙。诗成须数寄,清响播埙篪。
教妓楼空,梦儿亭古,西泠冷落秋光。湖上轻舠,归不待斜阳。
何年鹤去孤山寂,又一派松声岳墓荒。苦被晨钟暮鼓,催趱烟云变态,十里横塘。
只有关情,一事未能忘。数声河满吹杨柳,有几滴、胭脂下海棠。
不到翠岩如许久,朅来聊复破春愁。已闻高士徐孺子,更约平生马少游。
梦里钟声惊客枕,静中玉子落纹楸。非关风雨留连我,要作山间十日留。
惠来佳茗冬泉好,一滴清凉到梦魂。自是癖深同陆羽,非关渴疾拟文园。
香逾觉院惊雷荚,甘出光明金掌盘。添兴幸逢不请友,军持数寄岂嫌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