蜀丝趁日染乾红。微暖面脂融。博山细篆霭房栊。
静看打窗虫。
愁多胆怯疑虚幕,声不断、暮景疏钟。团团四壁小屏风。
啼尽梦魂中。
欲为平易近人诗,下笔清深不自持。洗尽狂名消尽想,本无一字是吾师。
方自华峰下,何劳更望华。山僧援故事,要我到渠家。
自谓游已至,那知望转佳。正如酣醉后,醒酒却须茶。
子房虽助汉,其志专报韩。灭秦复破楚,韩后终难存。
苟能存韩后,何为弃人间。漫云后授汉,封留殊未安。
亦如中副车,负气非万全。赤松知君心,自苦空加餐。
龟坼高田畦渴雨,何取尸臣守兹土。抽毫擢发控深衷,羽衣拜章夜当午。
天门岧峣洞九重,玉几哀矜迥三拊。守臣有罪固合诛,农夫在勤亦良苦。
去年旱荒有积仓,今年饥歉将空庾。通宵洒润祇若丝,明发屯云俨安堵。
初惊大点来莫当,俄即翻盆流孰禦。旧雨相过忆去年,坐视排檐亦如许。
我惭历历洗心源,君喜津津见眉宇。瑰章杰句助欢呼,石燕商羊俱鼓舞。
急须似吸举深杯,莫负如渑写甘㴻。
玄流若也透玄关,蹑景登真果不难。只是星儿孔窍子,迷人如隔万重山。
世间纵有金丹客,太半泥文并着物。虽然苦志教门中,却似痴猫守空窟。
或将金石为丹母,或云口鼻为玄牝。或云心肾为坎离,或云精血为奇偶。
劳形苦体费精神,妙本支离道不伸。直待灵源都丧尽,尚犹执着不回身。
人人自有长生药,道法法人人不肖。浮华乱目孰回光,薄雾牵情谁返照?
我观颍川野云翁,奇哉道释俱贯通。玉锁金枷齐解脱,急流勇退慕玄风。
我今得见知音友,故把天机都泄漏。坎水中间一点金,急须取向离中辏。
一句道心话与贤,从今不必乱钻研。九夏但观龙取水,明明天意露真诠。
会得此机知采药,地雷震处鼓橐籥。霎时云雨大滂沱,万气咸臻真快乐。
水中取得玉蟾蜍,送入悬胎鼎内储。进火退符功力到,无中生有结玄珠。
获得玄珠未是妙,调神温养犹深奥。铅要走而汞要飞,水怕寒兮火怕燥。
火周须要识持盈,静定三元大宝成。迸破顶门神蜕也,与君同步谒三清。
高阁临波迥,轻云匝寺阴。溪声千古壮,雨意万山深。
祖席开青嶂,风烟洒素襟。行行复何处,随分是吾心。
偶向中原赋采薇,羽书连夕促征騑。袪风自赏参军檄,绣雪来题老将衣。
如叶琴装侪客燕,落梅笳拍竞妃豨。平生自厌儒冠腐,不为封侯相也飞。
巢谷,字元修,父中世,眉山农家也。少从士大夫读书,老为里校师。谷幼传父学,虽朴而博。举进士京师,见举武艺者,心好之。谷素多力,遂弃其旧学,畜弓箭,习骑射。久之,业成而不中第。
闻西边多骁勇,骑射击刺,为四方冠,去游秦凤、泾原间。所至友其秀杰,有韩存宝者,尤与之善,谷教之兵书,二人相与为金石交。熙宁中,存宝为河州将,有功,号“熙河名将”,朝廷稍奇之。会泸州蛮乞弟扰边,诸郡不能制,乃命存宝出兵讨之。存宝不习蛮事,邀谷至军中问焉。及存宝得罪,将就逮,自料必死,谓谷曰:“我泾原武夫,死非所惜,顾妻子不免寒饿。橐中有银数百两,非君莫使遗之者。”谷许诺,即变姓名,怀银步行,往授其子,人无知者。存宝死,谷逃避江淮间,会赦乃出。
予以乡闾,故幼而识之,知其志节,缓急可托者也。予之在朝,谷浮沉里中,未尝一见。绍圣初,予以罪谪居筠州,自筠徙雷,徙循。予兄子瞻亦自惠再徙昌化。士大夫皆讳与予兄弟游,平生亲友无复相闻者。谷独慨然,自眉山诵言,欲徒步访吾兄弟。闻者皆笑其狂。元符二年春正月,自梅州遗予书曰:“我万里步行见公,不自意全,今至梅矣。不旬日必见,死无恨矣。”予惊喜曰:“此非今世人,古之人也!”既见,握手相泣,已而道平生,逾月不厌。时谷年七十有三矣,瘦瘠多病,非复昔日元修也。将复见子瞻于海南,予愍其老且病,止之曰:“君意则善,然自此至儋数千里,复当渡海,非老人事也。”谷曰:“我自视未即死也,公无止我!”留之,不可。阅其橐中,无数千钱,予方乏困,亦强资遣之。船行至新会,有蛮隶窃其橐装以逃,获于新州,谷从之至新,遂病死。予闻,哭之失声,恨其不用吾言,然亦奇其不用吾言而行其志也。
昔赵襄子厄于晋阳,知伯率韩、魏决水围之。城不沉者三版,县釜而爨,易子而食,群臣皆懈,惟高恭不失人臣之礼。及襄子用张孟谈计,三家之围解,行赏群臣,以恭为先。谈曰:“晋阳之难,惟恭无功,曷为先之?”襄子曰:“晋阳之难,群臣皆懈,惟恭不失人臣之礼,吾是以先之。”谷于朋友之义,实无愧高恭者,惜其不遇襄子,而前遇存宝,后遇予兄弟。予方杂居南夷,与之起居出入,盖将终焉,虽知其贤,尚何以发之?闻谷有子蒙在泾原军中,故为作传,异日以授之。谷,始名榖,及见之循州,改名谷云。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