同林鸿过深柳堂 其二

二十年前敌五侯,布衣落落重交游。珠林挟弹惊飞鸟,金谷争门驾快牛。

爱客祇知兄弟好,推贤宁为子孙谋。平生京国多同学,数向君前泪暗流。

(1632—1708)浙江钱塘人,字庆百,一字星叟。诸生。家多藏书,每登楼而去其梯,专心阅读。康熙十八年举鸿博,未中。在京师与毛奇龄等馆大学士冯溥邸第,称“佳山堂六子”。工诗文,熟于明代史事。为人疏放,而见识深远。清初东南文士沿明季余习,喜结社,农祥拒不参加。后清廷严禁结社,人始服其先见。有《梧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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云门夹峭石,石路荫长松。谷响猿相应,山深水复重。
餐霞人不见,采药客犹逢。独宿灵潭侧,时闻岳顶钟。
十日春寒挟雨俱,新晴物色总欢娱。
花曾识面若含笑,鸟不知名时自呼。
流水短桥宜画取,暖风迟日有诗无。
傥来须蜡登山屐,村北村南路欲芜。

平生闻说蒋山勤,今日相逢过所闻。还似泉公唤居士,一声吹散满天云。

来见红蕖隘渚香,归涂未变柳梢黄。
殷勤趵突溪中水,相送扁舟向汶阳。

教言今觉昔诸尘,不了心源未是真。却念樵夫无所得,当年虚作烂柯人。

一叶为谁飘,染就十分秋色。欲借江郎青管,赋闺中新什。

小鬟石畔掬清泉,捧砚洗残墨。好向断红纹里,认玉人书迹。

海棠盈盈开素秋,雨晴斜日上帘钩。幽芳不与春风约,碧榭朱阑俱暮愁。

岩随茅屋过荆扉,水落溪田刈稻稀。赤坂度山泥滑滑,青松出谷雾霏霏。

寒帷北下聊吾事,逐禄南中亦昨非。稍喜云开还在眼,香炉石耳自晴晖。

最苦三冬冰雪,难当万里风尘。天涯海角不离身。何处参同心印。况是中丹宛转,徒劳外景因循。争如作伴到青春。看我行藏远近。
吴侯大雅姿,妙龄饱经术。
场屋早蜚声,囊锥颖立出。
携书走帝阍,一第颔髭摘。
夷途骋骏步,霄汉刷健翮。
胸中万馀卷,未试二三策。
谁知廊庙具,反任州县责。
官小不自卑,直道酬平昔。
爱民如爱子,忧国如忧室。
恺悌疲俗苏,廉介贪夫律。
至今遗爱地,籍籍数嘉绩。
松菊动归思,尘埃辞吏役。
挂冠神武门,高卧扬雄宅。
追念平生为,秋毫一无失。
桎梏谢轩冕,膏肓嗜水石。
十载州府间,不见庞公迹。
万事同甑破,百年过箭疾。
呜呼老成人,忽忽就窀穸。
丰碑存众口,馀庆有佳息。
於公虽无憾,岂不为时惜。
作诗遣哀情,诗成转凄恻。
烟雨苕溪忆旧游,画图遗墨见风流。
不知黄鹤飞归后,又是山中几度秋?
空山有畸人,家世业诗书。
齿发日益衰,所得仅绪余。
好古不自量,临文每嗟吁。
汉唐日以降,作者称欧苏。
名公间世英,壮岁游石渠。
吐论补残经,饬辕戒虚车。
馋夫过屠门,大嚼意方舒。
斯言可以喻,我行勿次且。
和听雪酒半醒,月三更,怪梅花唤回鹤梦惊。蚕叶纵横,龙甲琮,寒粟
玉楼生。灞陵桥人有诗成,剡溪中谁驾舟行?光涵虚室明,寒扑小窗轻,柳絮冷
无声。 春情
  投木桃,报琼瑶,风流为听紫凤箫。云挽金翘,香沁鲛绡,春在两眉梢。带
明月门扇低敲,近秋千花影轻摇。奶娘还问着,小玉会搬挑,教,推道把夜香烧。
诗兴翩翩度雪溪,岩云犹护旧留题。
梦回残月苍梧晓,家在春风秀麦西。
萱草堂深衣屡寄,桃花观冷酒重携。
故山石镜无人问,空与寒猿照影啼。

京畿连大宅,新赐公侯第。桂树夹道生,台观迎风起。

歌麟玉阶侧,栖凤金窗里。秦娃当妙选,赵舞飘轻体。

大儿尚书郎,小儿参国议。中儿权最隆,出入侍天子。

七叶轻汉貂,八达哂周士。冯唐亦何命,白首贱如此。

倾都冠盖拥西圻,一节移归四牡驰。魏阙云烟天近处,隋河冰雪岁穷时。

行藏粗识贤人志,疲拙难当国士知。妄欲与公论异日,区区何用召棠诗。

风声不定在何边,起视长堤树影偏。
客恨不如风里树,一枝吹落向南天。

清流一带抱江城,望入西山尽月明。隐隐人家藏树里,轻轻渔舸傍沙横。

径中不睹陶潜迹,榻下空留孺子名。怀古伤今徒白首,夜深无限故乡情。

追念平生,孤露茕茕,何限酸辛。更兄偏早夭,余将安托,姊今遽逝,弟益无亲。

昨岁床前,频来问疾,语我今番病已真。吾与汝,恐此生相见,不到明春。

夜阑语更谆谆。念儿幼、愚騃长未婚。况蓬头历齿,尤怜弱女,画眉梳发,待倩何人。

嘱汝毋忘,归言而妇,少小相依莫更嗔。今重记,觉言犹在耳,泪尚沾巾。

  龙洞山农叙《西厢》,末语云:“知者勿谓我尚有童心可也。”夫童心者,真心也。若以童心为不可,是以真心为不可也。夫童心者,绝假纯真,最初一念之本心也。若失却童心,便失却真心;失却真心,便失却真人。人而非真,全不复有初矣。 童子者,人之初也;童心者,心之初也。夫心之初,曷可失也?然童心胡然而遽失也。

  盖方其始也,有闻见从耳目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长也,有道理从闻见而入,而以为主于其内而童心失。其久也,道理闻见日以益多,则所知所觉日以益广,于是焉又知美名之可好也,而务欲以扬之而童心失。知不美之名之可丑也,而务欲以掩之而童心失。夫道理闻见,皆自多读书识义理而来也。古之圣人,曷尝不读书哉。然纵不读书,童心固自在也;纵多读书,亦以护此童心而使之勿失焉耳,非若学者反以多读书识义理而反障之也。夫学者既以多读书识义理障其童心矣,圣人又何用多著书立言以障学人为耶?童心既障,于是发而为言语,则言语不由衷;见而为政事,则政事无根柢;著而为文辞,则文辞不能达。非内含于章美也,非笃实生辉光也,欲求一句有德之言,卒不可得,所以者何?以童心既障,而以从外入者闻见道理为之心也。

  夫既以闻见道理为心矣,则所言者皆闻见道理之言,非童心自出之言也,言虽工,于我何与?岂非以假人言假言,而事假事、文假文乎!盖其人既假,则无所不假矣。由是而以假言与假人言,则假人喜;以假事与假人道,则假人喜;以假文与假人谈,则假人喜。无所不假,则无所不喜。满场是假,矮人何辩也。然则虽有天下之至文,其湮灭于假人而不尽见于后世者,又岂少哉!何也?天下之至文,未有不出于童心焉者也。苟童心常存,则道理不行,闻见不立,无时不文,无人不文,无一样创制体格文字而非文者。诗何必古《选》,文何必先秦,降而为六朝,变而为近体,又变而为传奇,变而为院本,为杂剧,为《西厢曲》,为《水浒传》,为今之举子业,皆古今至文,不可得而时势先后论也·故吾因是而有感于童心者之自文也,更说什么六经,更说什么《语》、《孟》乎!

  夫六经、《语》、《孟》,非其史官过为褒崇之词,则其臣子极为赞美之语,又不然,则其迂阔门徒、懵懂弟子,记忆师说,有头无尾,得后遗前,随其所见,笔之于书。后学不察,便谓出自圣人之口也,决定目之为经矣,孰知其大半非圣人之言乎?纵出自圣人,要亦有为而发,不过因病发药,随时处方,以救此一等懵懂弟子,迂阔门徒云耳。医药假病,方难定执,是岂可遽以为万世之至论乎?然则六经、《语》、《孟》,乃道学之口实,假人之渊薮也,断断乎其不可以语于童心之言明矣。呜呼!吾又安得真正大圣人童心未曾失者而与之一言文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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