烛影摇红 上晁共道

楼雪初消,丽谯吹罢单于晚。使君千炬起班春,歌吹香风暖。

十里珠帘尽卷。正人在、蓬壶阆苑。卖薪买酒,立马传觞,升平重见。

谁识鳌头,去年曾侍传柑宴。至今衣袖带天香,行处氤氲满。

已是春宵苦短。且莫遣、欢游意懒。细听归路,璧月光中,玉箫声远。

蕲州蕲春人,字大年。南宋初官靖江通判,居馀干。有《溪园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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数条秋水挂琅玕,玉手丁当怕夜寒。
曲尽连敲三四下,恐惊珠泪落金盘。

  始得西山宴游记

  自余为僇人,居是州。恒惴慄。时隙也,则施施而行,漫漫而游。日与其徒上高山,入深林,穷回溪,幽泉怪石,无远不到。到则披草而坐,倾壶而醉。醉则更相枕以卧,卧而梦。意有所极,梦亦同趣。觉而起,起而归。以为凡是州之山水有异态者,皆我有也,而未始知西山之怪特。

  今年九月二十八日,因坐法华西亭,望西山,始指异之。遂命仆人过湘江,缘染溪,斫榛莽,焚茅茷,穷山之高而上。攀援而登,箕踞而遨,则凡数州之土壤,皆在衽席之下。其高下之势,岈然洼然,若垤若穴,尺寸千里,攒蹙累积,莫得遁隐。萦青缭白,外与天际,四望如一。然后知是山之特立,不与培塿为类,悠悠乎与颢气俱,而莫得其涯;洋洋乎与造物者游,而不知其所穷。引觞满酌,颓然就醉,不知日之入。苍然暮色,自远而至,至无所见,而犹不欲归。心凝形释,与万化冥合。然后知吾向之未始游,游于是乎始,故为之文以志。是岁,元和四年也。

  钴鉧潭记

  钴鉧潭,在西山西。其始盖冉水自南奔注,抵山石,屈折东流;其颠委势峻,荡击益暴,啮其涯,故旁广而中深,毕至石乃止;流沫成轮,然后徐行。其清而平者,且十亩。有树环焉,有泉悬焉。

  其上有居者,以予之亟游也,一旦款门来告曰:“不胜官租、私券之委积,既芟山而更居,愿以潭上田贸财以缓祸。”

  予乐而如其言。则崇其台,延其槛,行其泉于高者而坠之潭,有声潀然。尤与中秋观月为宜,于以见天之高,气之迥。孰使予乐居夷而忘故土者,非兹潭也欤?

  钴鉧潭西小丘记

  得西山后八日,寻山口西北道二百步,又得钴鉧潭,潭西二十五步,当湍而浚者为鱼梁。梁之上有丘焉,生竹树。其石之突怒偃蹇,负土而出,争为奇状者,殆不可数。其嵚然相累而下者,若牛马之饮于溪;其冲然角列而上者,若熊罴之登于山。

  丘之小不能一亩,可以笼而有之。问其主,曰:“唐氏之弃地,货而不售。”问其价,曰:“止四百。”余怜而售之。李深源、元克己时同游,皆大喜,出自意外。即更取器用,铲刈秽草,伐去恶木,烈火而焚之。嘉木立,美竹露,奇石显。由其中以望,则山之高,云之浮,溪之流,鸟兽之遨游,举熙熙然回巧献技,以效兹丘之下。枕席而卧,则清泠之状与目谋,瀯瀯之声与耳谋,悠然而虚者与神谋,渊然而静者与心谋。不匝旬而得异地者二,虽古好事之士,或未能至焉。

  噫!以兹丘之胜,致之沣、镐、鄠、杜,则贵游之士争买者,日增千金而愈不可得。今弃是州也,农夫渔父过而陋之,贾四百,连岁不能售。而我与深源、克己独喜得之,是其果有遭乎!书于石,所以贺兹丘之遭也。

  至小丘西小石潭记

  从小丘西行百二十步,隔篁竹,闻水声,如鸣佩环,心乐之。伐竹取道,下见小潭,水尤清冽。全石以为底,近岸,卷石底以出,为坻,为屿,为嵁,为岩。青树翠蔓,蒙络摇缀,参差披拂。

  潭中鱼可百许头,皆若空游无所依。日光下澈,影布石上,佁然不动;俶尔远逝,往来翕忽,似与游者相乐。

  潭西南而望,斗折蛇行,明灭可见。其岸势犬牙差互,不可知其源。

  坐潭上,四面竹树环合,寂寥无人,凄神寒骨,悄怆幽邃。以其境过清,不可久居,乃记之而去。

  同游者:吴武陵,龚古,余弟宗玄。隶而从者,崔氏二小生:曰恕己,曰奉壹。

  袁家渴记

  由冉溪西南水行十里,山水之可取者五,莫若钻鉧潭。由溪口而西,陆行,可取者八九,莫若西山。由朝阳岩东南水行,至芜江,可取者三,莫若袁家渴。皆永中幽丽奇处也。

  楚越之间方言,谓水之反流为“渴”。渴上与南馆高嶂合,下与百家濑合。其中重洲小溪,澄潭浅渚,间厕曲折,平者深墨,峻者沸白。舟行若穷,忽而无际。

  有小山出水中,皆美石,上生青丛,冬夏常蔚然。其旁多岩洞,其下多白砾,其树多枫柟石楠,樟柚,草则兰芷。又有奇卉,类合欢而蔓生,轇轕水石。

  每风自四山而下,振动大木,掩苒众草,纷红骇绿,蓊葧香气,冲涛旋濑,退贮溪谷,摇飃葳蕤,与时推移。其大都如此,余无以穷其状。

  永之人未尝游焉,余得之不敢专焉,出而传于世。其地主袁氏。故以名焉。

  石渠记

  自渴西南行不能百步,得石渠,民桥其上。有泉幽幽然,其鸣乍大乍细。渠之广或咫尺,或倍尺,其长可十许步。其流抵大石,伏出其下。踰石而往,有石泓,昌蒲被之,青鲜环周。又折西行,旁陷岩石下,北堕小潭。潭幅员减百尺,清深多倏鱼。又北曲行纡余,睨若无穷,然卒入于渴。其侧皆诡石、怪木、奇卉、美箭,可列坐而庥焉。风摇其巅,韵动崖谷。视之既静,其听始远。

  予从州牧得之。揽去翳朽,决疏土石,既崇而焚,既釃而盈。惜其未始有传焉者,故累记其所属,遗之其人,书之其阳,俾后好事者求之得以易。

  元和七年正月八日,蠲渠至大石。十月十九日,踰石得石泓小潭,渠之美于是始穷也。

  石涧记

  石渠之事既穷,上由桥西北下土山之阴,民又桥焉。其水之大,倍石渠三之一,亘石为底,达于两涯。若床若堂,若陈筳席,若限阃奥。水平布其上,流若织文,响若操琴。揭跣而往,折竹扫陈叶,排腐木,可罗胡床十八九居之。交络之流,触激之音,皆在床下;翠羽之水,龙鳞之石,均荫其上。古之人其有乐乎此耶?后之来者有能追予之践履耶?得之日,与石渠同。

  由渴而来者,先石渠,后石涧;由百家濑上而来者,先石涧,后石渠。涧之可穷者,皆出石城村东南,其间可乐者数焉。其上深山幽林逾峭险,道狭不可穷也。

  小石城山记

  自西山道口径北踰黄茅岭而下,有二道:其一西出,寻之无所得;其一少北而东,不过四十丈,土断二川分,有积石横当其垠。其上为睥睨梁欐之形;其旁出堡坞,有若门焉,窥之正黑,投以小石,洞然有水声,其响之激越,良久乃已。环之可上,望甚远。无土壤而生嘉树美箭,益奇而坚,奇疏数偃仰,类智者所施也。

  噫!吾疑造物者之有无久矣,及是,愈以为诚有。又怪其不为之中州而列是夷狄,更千百年不得一售其伎,是固劳而无用,神者倘不宜如是,则其果无乎?或曰:以慰夫贤而辱于此者。或曰:其气之灵,不为伟人而独为是物,故楚之南少人而多石。是二者余未信之。

小楼连苑碧山前,终日凉生枕簟边。
自是西湖秋更好,水光山色接长天。
乱山苍翠霭岚光,采药幽人凤子香。
路转峰回茅舍静,好寻绝顶访僧房。
少年耽句千篇在,老境忘言半偈无。
失喜因君还绝倒,但惊寒雀费隋珠。

暮春船舣浙西州,且喜樽前两白头。蓬阁屡传宾榻解,涛江深阻故人游。

凝眸宴集踰天远,屈指光阴若箭流。赖有诗筒并驿使,往还金玉共赓酬。

我观江南山,如目不受垢。
忆食江南薇,子独于我厚。
在北思江山,如怀冰雪颜。
千峰独云雨,岑绝何由攀。
当时喜文章,各有儿子气。
尔来颔须白,有儿能拜起。
读书浩湖海,解意开春冰。
成山更崇崛,顾我丑丘陵。
白玉著石中,与物本落落。
泾渭相将流,世不名清浊。
乞言既不易,赠言良独难。
古来得道人,挂舌屋壁间。
牧羊金华道,载酒太玄宅。
支颐听晤语,愿君喙三尺。
我行风雨夜,船窗闻远鸡。
故人不可见,故人心可知。
寒阴凋草木,枯叶委庭阑。
苍耸孤松秀,青敷万竹蟠。
封条才贴妥,见晛复欹宽。
但使根长在,毋忧风哭酸。

本无家可归,原无路可走。若有路可走,还是大门口。

漠漠云阴敛晓光,平波才欲倒垂杨。诸峰尽在微濛里,今日西湖是淡妆。

劝客清尊,催诗画鼓。酒痕不管衣襟污。玉笙谁与唱消魂,醉中只想瞢腾去。

绮席频邀,高轩惯驻。闷来却觅栖鸦语。城头一角晋阳山,怪他青到无人处。

红日骎骎还暗夜,轻车去去只微尘。老夫独立聊观化,惊怪往来无限人。

秋风杨柳渡,马首散秋声。万雉云连水,三江雨洗兵。

楼台横战垒,箫鼓动严城。未见爰居下,波涛夜不惊。

早春惊柳穟,初晦掩蓂华。骑出平阳里,筵开卫尉家。
竹影含云密,池纹带雨斜。重惜林亭晚,上路满烟霞。

世人重珍宝,我则不如然。名闻即知足,富贵心不缘。

唯乐箪瓢饮,无求澡镜铨。饥食西山稻,渴饮本源泉。

寒披无相服,热来松下眠。知身无究竟,任运了残年。

寥落堪称草莽臣,忧怀无泪可沾巾。试观载道流离者,谁复当年丰乐人。

烽火遥连三月雨,啼鹃空送百花春。烦君过我荒斋署,野菜盘餐话苦辛。

孤挺三冬日,枝枝映楚湘。萧疏持健节,苍翠带寒霜。

月色笼阴薄,风声引韵长。林中还有实,留得凤毛香。

逐处留香茗,忘归道室开。飞蝉空外咽,怖鸽镜中回。

野客耽幽趣,禅宗挺辩才。凉风忽吹至,仙乐九天哀。

蝼蝈之形最难相,牙长腿短头尖亮。
尾豁过肩三二分,正是雌头拖肚样。
浮云聚散复西东,此处容君一线通。
全体露时如不领,问君何日解相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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