物理有终极,人情从往还。阴阳消长际,老疾去留间。
申白徒怀惠,巢由不买山。更歌吾和汝,风日稍侵颜。
雉死为从雌,鹖死为斗力。蜜蜂死泄愤,鸤鸠死求食。
象犀好齿角,狨豹美毛色。纷纷死相藉,杀身奉华饰。
自取夫岂过,外至良可恻。?獍合族烹,枭鵙宜卵殈。
山林久秽荟,谁复继禹益。
锦标彩鹢追行乐,管领镇阳春。而今重到,莺花应笑,老眼黄尘。
凭君问舍彫丘侧,准拟乞閒身。北潭涨雨,西楼横月,藜杖纶巾。
风光迟舞出青蘋。兰条翠鸟鸣发春。洛阳梨花落如雪。河边细草细如茵。
桐生井底叶交枝。今看无端双燕离。五重飞楼入河汉。九华阁道暗清池。
遥看白马津上吏。传道黄龙征戍儿。明月金光徒照妾。浮云玉叶君不知。
思君昔去柳依依。至今八月避暑归。明珠蚕茧勉登机。郁金香花特香衣。
洛阳城头鸡欲曙。丞相府中乌未飞。夜梦征人缝狐貉。私怜织妇裁锦绯。
吴刀郑绵络。寒闺夜被薄。芳年海上水中凫。日暮寒夜空城雀。
山居卧病苦炎氛,诸君过我何殷勤。临江冒暑呼船渡,冲破山前如火云。
我闻静山佳致地,窈窕幽邃真无比。久欲登临奈病何,曾有新诗倩人寄。
自是悠然得我心,西塘之畔劳相寻。入门不叙寻常语,便指南轩东壁琴。
琴鸣三叹还《五噫》,羽急宫缓知不知。贫家客至无佳奉,鸡黍盘餐酒一卮。
知己相逢好放怀,冯公郭子记重来。阿咸过我不知数,约醉林竹已三回。
惟有皇敷与建中,去年一别各西东。暮云春树窗前月,一段相思几处同。
同来聚首坐茅屋,好看门前松与竹。二物从来不改常,交情得此亦云足。
或有问于余曰:“诗何谓而作也?”余应之曰:“‘人生而静,天之性也;感于物而动,性之欲也。’夫既有欲矣,则不能无思;既有思矣,则不能无言;既有言矣,则言之所不能尽而发于咨嗟咏叹之余者,必有自然之音响节奏,而不能已焉。此诗之所以作也。”
曰:“然则其所以教者,何也?”曰:“诗者,人心之感物而形于言之馀也。心之所感有邪正,故言之所形有是非。惟圣人在上,则其所感者无不正,而其言皆足以为教。其或感之之杂,而所发不能无可择者,则上之人必思所以自反,而因有以劝惩之,是亦所以为教也。昔周盛时,上自郊庙朝廷,而下达于乡党闾巷,其言粹然无不出于正者。圣人固已协之声律,而用之乡人,用之邦国,以化天下。至于列国之诗,则天子巡狩,亦必陈而观之,以行黜陟之典。降自昭、穆而后,寖以陵夷,至于东迁,而遂废不讲矣。孔子生于其时,既不得位,无以行帝王劝惩黜陟之政,于是特举其籍而讨论之,去其重复,正其纷乱;而其善之不足以为法,恶之不足以为戒者,则亦刊而去之;以从简约,示久远,使夫学者即是而有以考其得失,善者师之,而恶者改焉。是以其政虽不足行于一时,而其教实被于万世,是则计之所以为者然也。”
曰:“然则国风、雅、颂之体,其不同若是,何也?”曰:“吾闻之,凡诗之所闻风者,多出于里巷歌谣之作。所谓男女相与咏歌,各言其情者也。虽《周南》《召南》亲被文王之化以成德,而人皆有以得其性情之正,故其发于言者,乐而不过于淫,哀而不及于伤,是以二篇独为风诗之正经。自《邶》而下,则其国之治乱不同,人之贤否亦异,其所感而发者,有邪正是非之不齐,而所谓先王之风者,于此焉变矣。若夫雅颂之篇,则皆成周之世,朝廷郊庙乐歌之词:其语和而庄,其义宽而密;其作者往往圣人之徒,固所以为万世法程而不可易者也。至于雅之变者,亦皆一时贤人君子,闵时病俗之所为,而圣人取之。其忠厚恻怛之心,陈善闭邪之意,犹非后世能言之士所能及之。此《诗》之为经,所以人事浃于下,天道备于上,而无一理之不具也。”
曰:“然则其学之也,当奈何?”曰:“本之二《南》以求其端,参之列国以尽其变,正之于雅以大其规,和之于颂以要其止,此学诗之大旨也。于是乎章句以纲之,训诂以纪之,讽咏以昌之,涵濡以体之。察之情性隐约之间,审之言行枢机之始,则修身及家、平均天下之道,其亦不待他求而得之于此矣。”
问者唯唯而退。余时方集《诗传》,固悉次是语以冠其篇云。
淳熙四年丁酉冬十月戊子新安朱熹书。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