昨宵明月共千里,今夕极天无一云。不知谁令太虚空,着此皎皎白玉盆。
长空与月慰愁眼,良夜得酒含微醺。天公有约不可负,急荡两桨凌江濆。
更携江上满船月,来打寺下三更门。脩廊夜寂风叶乱,古佛不语残膏存。
老禅今夕但拍手,狂客数辈空馀樽。高谈剧语天亦怒,白璧故遣云相吞。
人言祸福真倚伏,欢常有馀饮不足。篙师促客归去来,夜半风颠浪如屋。
活衲僧,生铁铸。吐出铁心肝,挂起铁面具。蚊子上铁牛,无你啖啄处。
素纨摇月,碧帐含烟。或放或收皆在我,长伸两脚放憨眠。
灼然如是,天地相悬。开眼不知天大晓,阎家催索水浆钱。
妾心如明珠,明珠如月月不如。持以照君君当知。
君知之,可无语,君不我知复何语?心如月,泪如雨。
东家自理丝,西家自织纻。戚戚在宿昔,搴衣与君别。
鸳鸯同心罗带结,结不能解断之绝。垂杨二月东风吹,蝴蝶自向西园飞。
蝴蝶飞飞宿芳草,二月垂杨三月老。月缺还月圆,明珠落水不上天。
但愿明珠入水不复出,保尔精气三千年。
山城初上日,鞍马落前墀。宛似清朝罢,叨陪宰府时。
浮云如世事,流水只君思。五岳惟当去,看余鬓欲丝。
衡茆蠖屈寸心违,小集题襟傍翠微。晓雨半林鸠语杂,薰风十顷稻花肥。
田园诗老忘机好,贫贱交能耐久稀。从此薜萝幽径熟,相思时一叩柴扉。
黄流宜迅不宜缓,迅若激箭流乃安。遇隘缚虎束必急,宽则设险扬其澜。
古人岂不虑舟楫,不以小利遗大患。龙门底柱天所制,缕堤墩石人工殚。
力与水战始得画堤守,要使沙随水去为其难。有如吕梁百步洪,神禹不凿留巑岏。
何年任塞作平地,上流失险致弱单。一曲一直天意亦如此,务蓄全锐如飞翰。
譬若行三军,大将且桓桓。军令不专肃,所过皆凋残。
奈何黄流底,淤滞成高滩。前年丰沛过水处,今变沃壤家室完。
去年曹汎决未塞,浸及铜峄无遮阑。荡漾四五百里间,潴为大泽清不湍。
连朝迂折傍水走,但见青影浮岩峦。今朝挂帆三十里,杨柳披拂同蒲萑。
上堤试望河旧迹,绕城一线如蛇蟠。高于漫水八九尺,此不可掘,彼又何时乾。
圣人忧民切拯溺,上策善建防河官。
余生足下。前日浮屠犁支自言永历中宦者,为足下道滇黔间事。余闻之,载笔往问焉。余至而犁支已去,因教足下为我书其语来,去年冬乃得读之,稍稍识其大略。而吾乡方学士有《滇黔纪闻》一编,余六七年前尝见之。及是而余购得是书,取犁支所言考之,以证其同异。盖两人之言各有详有略,而亦不无大相悬殊者,传闻之间,必有讹焉。然而学士考据颇为确核,而犁支又得于耳目之所睹记,二者将何取信哉?
昔者宋之亡也,区区海岛一隅,仅如弹丸黑子,不逾时而又已灭亡,而史犹得以备书其事。今以弘光之帝南京,隆武之帝闽越,永历之帝西粤、帝滇黔,地方数千里,首尾十七八年,揆以《春秋》之义,岂遽不如昭烈之在蜀,帝昺之在崖州?而其事渐以灭没。近日方宽文字之禁,而天下所以避忌讳者万端,其或菰芦泽之间,有廑廑志其梗概,所谓存什一于千百,而其书未出,又无好事者为之掇拾流传,不久而已荡为清风,化为冷灰。至于老将退卒、故家旧臣、遗民父老,相继澌尽,而文献无征,凋残零落,使一时成败得失与夫孤忠效死、乱贼误国、流离播迁之情状,无以示于后世,岂不可叹也哉!
终明之末三百年无史,金匮石室之藏,恐终沦散放失,而世所流布诸书,缺略不祥,毁誉失实。嗟乎!世无子长、孟坚,不可聊且命笔。鄙人无状,窃有志焉,而书籍无从广购,又困于饥寒,衣食日不暇给,惧此事终已废弃。是则有明全盛之书且不得见其成,而又何况于夜郎、筇笮、昆明、洱海奔走流亡区区之轶事乎?前日翰林院购遗书于各州郡,书稍稍集,但自神宗晚节事涉边疆者,民间汰去不以上;而史官所指名以购者,其外颇更有潜德幽光,稗官碑志纪载出于史馆之所不及知者,皆不得以上,则亦无以成一代之全史。甚矣其难也!
余员昔之志于明史,有深痛焉、辄好问当世事。而身所与士大夫接甚少,士大夫亦无有以此为念者,又足迹未尝至四方,以故见闻颇寡,然而此志未尝不时时存也。足下知犁支所在,能召之来与余面论其事,则不胜幸甚。
红桥女儿颜如玉,雾鬓云鬟好妆束。十五盈盈竟体兰,双蛾浅画宫螺绿。
初学秦筝谱凤皇,乍拈斑管写鸳鸯。矫痴不解相思字,妩弱偏过姊妹行。
绮窗绣户春风里,时人休比常桃李。未肯轻随柳絮飞,等闲不逐游丝起。
三月三日天气和,相邀女伴蹋青歌。归来瞥被王孙见,住幰停鞭情较多。
王孙结客崇意气,殷勤不惜千金质。凤尾文绫剪作裳,鹄头火锦裁成被。
油碧迎来夹道看,罽轮十队送长安。香含豆蔻春犹浅,露浥芙蓉晓正漙。
交龙小袖轻衫窄,昨夜蜂黄新退额。斗帐流苏百宝装,云屏珊枕熊须席。
绿幕红镫宴正频,当关客不报平津。蜂尝野蜜花房暖,莺啄含桃露颗匀。
江头绣翼欣初比,谁道恩情判沟水。可怜园茧但成丝,岂有安榴能结子。
长眉拂拭镜鸾羞,白露无情团扇秋。惟余玉箸千行泪,日向红桥桥下流。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