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昔绍圣初,群英萃朝绅。道乡鼓谏舌,劲气排天阍。
雷霆固难犯,鹓鹭皆丧神。独一黄右辖,从容为奏陈。
主圣臣则直,攀槛古所闻。龙颜为稍霁,投荒贷斧斤。
公亦坐此去,剖符漫朱轮。斯人下世久,蔼然播清芬。
袁盎当汉代,引却慎夫人。用舍虽异致,万世嫡庶分。
向使李绩辈,将顺恨无门。但谓此家事,一言陷其君。
陆贽得罪唐,不测几陨身。阳城以死争,久之理颇伸。
不如汉汲黯,同朝有公孙。约议寻即背,巧辞间其臣。
于惟我圣宋,涵养士气振。世代有忠鲠,汉唐何足云。
且如唐子方,指摘椒房亲。继论灯笼锦,将贬岭外春。
君谟立殿坳,开救蒙宽恩。宛陵风雅手,长篇纪咏存。
嗟嗟此邹黄,袁阳略同群。近则唐与蔡,辈出有弟昆。
赤心要无负,肯受富贵吞。鄙哉贱丈夫,肉食苟朝昏。
倾危不遑恤,是非谁与论。前史岂不载,开卷徒沾巾。
伏读珠玉书,飘飘若凌云。遐追古作者,宁让圣俞文。
顾我亦何人,濡毫来效颦。二贤迹益显,馀波激后尘。
潦倒乾坤此布袍,白头那减旧风骚。孤灯寂寞那听雨,千古英雄笑委蒿。
病后壮心秋草折,夜深归梦海天高。相看独幸青樽在,无限幽情共一陶。
数花风,逢谷雨。绿暗旧年树。径草须锄,莫碍燕来路。
红蕉第一风流,移根记取。伴窗外、粉团春暮。
井华水,玉虎汲洗梧桐,青青嫩如许。蝴蝶今番,闲了弄香否。
丹萱第一忘忧,抽条好护。伴池上、石榴重午。
非才之难,所以自用者实难。惜乎!贾生,王者之佐,而不能自用其才也。
夫君子之所取者远,则必有所待;所就者大,则必有所忍。古之贤人,皆负可致之才,而卒不能行其万一者,未必皆其时君之罪,或者其自取也。
愚观贾生之论,如其所言,虽三代何以远过?得君如汉文,犹且以不用死。然则是天下无尧、舜,终不可有所为耶?仲尼圣人,历试于天下,苟非大无道之国,皆欲勉强扶持,庶几一日得行其道。将之荆,先之以冉有,申之以子夏。君子之欲得其君,如此其勤也。孟子去齐,三宿而后出昼,犹曰:“王其庶几召我。”君子之不忍弃其君,如此其厚也。公孙丑问曰:“夫子何为不豫?”孟子曰:“方今天下,舍我其谁哉?而吾何为不豫?”君子之爱其身,如此其至也。夫如此而不用,然后知天下果不足与有为,而可以无憾矣。若贾生者,非汉文之不能用生,生之不能用汉文也。
夫绛侯亲握天子玺而授之文帝,灌婴连兵数十万,以决刘、吕之雌雄,又皆高帝之旧将,此其君臣相得之分,岂特父子骨肉手足哉?贾生,洛阳之少年。欲使其一朝之间,尽弃其旧而谋其新,亦已难矣。为贾生者,上得其君,下得其大臣,如绛、灌之属,优游浸渍而深交之,使天子不疑,大臣不忌,然后举天下而唯吾之所欲为,不过十年,可以得志。安有立谈之间,而遽为人“痛哭”哉!观其过湘,为赋以吊屈原,萦纡郁闷,趯然有远举之志。其后以自伤哭泣,至于夭绝。是亦不善处穷者也。夫谋之一不见用,则安知终不复用也?不知默默以待其变,而自残至此。呜呼!贾生志大而量小,才有余而识不足也。
古之人,有高世之才,必有遗俗之累。是故非聪明睿智不惑之主,则不能全其用。古今称苻坚得王猛于草茅之中,一朝尽斥去其旧臣,而与之谋。彼其匹夫略有天下之半,其以此哉!愚深悲生之志,故备论之。亦使人君得如贾生之臣,则知其有狷介之操,一不见用,则忧伤病沮,不能复振。而为贾生者,亦谨其所发哉!
