竹鹿歌与张石川

每过城市常嘘嘻,此竹此堂欢不疑。仁和酒肆貂可解,苏晋禅床龟可支。

年年两醉若天造,一日一社无人知。朵颐解醲夙所鄙,雕虫绮丽晚不宜。

老人至乐在无事,良朋适兴相追随。彼此生儿颇不恶,两家门户粗支持。

几人负米可糊口,几人弄笔粗解颐。名山秀水取便得,抹月披风饱即嬉。

仰学蜗涎力已倦,俯逐蝇利心不羁。与君择胜论中曲,切切偲偲艾复耆。

儦儦俟俟媒和侣,瑟瑟亭亭连理枝。同生交儆聚其畔,朝燕夕楚将焉为。

富贵豪华等蜂蚁,营营扰扰真堪悲。握手桑榆日西下,放舟大壑山之陲。

洼尊轮囷亦何有,劝酬莫计黄金卮。有时酒渴得甘露,蝉吸湑湑清入脾。

酌露寿君君莫讶,金茎仙掌青天低。颂君直拟淇园物,青青如箦常猗猗。

怀葛之民渺何许,有斐君子真吾师。盟神默祝九十五,清歌抑戒酬吾师。

(1474—1561)明江西安仁人,家居南京,字元瑞,一字子振,晚自号坦上翁。博学能诗文,与顾璘、徐祯卿并称“江东三才子”。弘治九年进士。除刑部主事。正德间为绍兴知府,以不谒谢刘瑾,罢官为民。瑾诛,再起。累官工部尚书。以力求节用,忤中官,勒令致仕。家居三十余年,赋诗自娱。晚年欲造楼,财力不足,乃悬篮舆于梁,曲卧其中,名曰“神楼”。卒谥清惠。有《刘清惠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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触翻茶瓢,眉毛挂剑。
杀活不分,邪正难辨。
古今同辙不同途,妙悟玄机辘辘转。

奇宝宁容弃道傍,名藩赞理令飞霜。冀都便觉群空马,鲁市应无诈饮羊。

岭阯云烟新入咏,天边日月趣依光。吾民疾痛谁医得,好试家传已效方。

垂柳藏鸦,海棠迷蝶,浅浅深深难说。春虽逢闰,生怕随春,轻卸画阑干外。

一夜东风怎禁,撼损娇姿,嫩枝惊折。扑帘栊几点,飞花吹起,满庭红雪。

为留取、有限风光,深怜痛惜,绣作舞衣罗袜。柔枝细亸,彷佛当年,睡起那番标格。

旧事休题,且拚共倒芳樽,落花时节。恨春归夏至,红稀绿密,有谁留得。

八饮还惊饮量过,疏狂成癖竟如何。纵然痛饮珍珠酒,为却愁怀愁转多。

尘外俱太古,尘内多浇漓。夜即吸沆瀣,晨将弄参差。

恬然不婴物,至道其无为。

元戎大开宝绘堂,紫锦荐几霞幅张。手披牛腰之甲卷,水墨迤?踪微茫。

我从鱼凫吊往古,灌口玉垒烟苍凉。青城雪山蔽亏处,导江之岷不可望。

三水合流锦官当,三娥九顶递接翠,楼观缥缈天中央。

渝涪城高宛相峙,嘉陵跳江吹枕傍,阵迹齿齿石作行。

风云惨澹开瞿唐,黄牛滟滪难舟航。青天仰漏一线光,峡穷江广见汉阳,黄鹤赤壁相低昂。

庐山五老天下观,顺流渐见迎风樯。大姑小姑交妩媚,何年争嫁彭家郎。

三山九华连建康,南都宫阙何煌煌。大明定鼎龙虎合,万古巩固皇图昌。

真州润州列两厢,金焦嶪巀当喉吭。直吞天派纳海口,有若万邦来会王。

座中指点皆历历,鲛绡数丈万里长。老夫困顿今白首,欲往游之无裹粮。

徒然感嘅在牖下,捕影捉风消热肠。心摇摇兮怅徬徨,佩有兰兮袭瑶芳。

江兮汉兮不可度,望美人兮天一方。少陵东坡二豪者,风流在在留文章。

英雄割据未暇论,卧龙独数人中彊。元戎元戎将之良,此卷兼与韬钤藏。

南征西伐或有事,按图索程犹取囊。非惟供玩托深旨,居安虑危心不忘,呜呼居安虑危心不忘。

扁舟相送属清和,别后东风又再过。善病马卿犹宿昔,重临黄霸定如何。

三江有戍今仍肃,万口成碑久更多。遗爱祠边方亩地,年年生日满笙歌。

闻道麒麟斗海东,亲令白日蚀当中。牛肠鳞甲知何物,干犯天光半夜红。

十年淮甸叹离居,喜得归来有敝庐。衣裂去时慈母线,囊留别后故人书。

四邻访旧多为鬼,三径开荒半是墟。且把钓竿重整理,江南还有四腮鱼。

甘霔令年应祷祈,屏除荤茹与君齐。化行自是恩波远,何止春郊雨一犁。

风露平分洗太清,团团顾兔又东生。一年独爱今宵好,万里同看此夕晴。

大地山河由仰照,中天星斗只微明。霓裳翻作人间曲,得似箫韶奏九成。

棘针生狞义路闲,野泉相吊声潺潺。
哀哉异教溺颓俗,淳源一去何时还。

万里登高日,千峰纵目初。天长迷近远,云合失崎岖。

边徼蛮歌起,荒城落木疏。乡心付征雁,可许达音书?

祭是生前设,魂非死后招。
池台总长夜,薤露岂崇朝。
入梦惊离合,迎神讶动摇。
嗒然如隔世,云臼坐相邀。

步出西门外,团团桂树稠。林穷芗不断,吹入雉城秋。

事兆机先已决疑,何须休咎揲灵蓍!但教台上自隗始,何必芦中与子期!

心有心心心印处,月看月月月圆时。和光混俗原非易,不患人知患己知。

雨黑径垂莎,全家在薜萝。
树高穿井出,门掩烧痕过。
写易澌生砚,悬壶月上柯。
近来山屐老,枯齿旅无多。

江上枫行老却秋,思君冷露落孤舟。文章有鬼才人病,书剑无灵客子愁。

多种菊花称上药,好裁香草作轻裘。世情不敢他相问,佳句成时示白鸥。

我将我享,维羊维牛,维天其右之。仪式刑文王之典,日靖四方。伊嘏文王,既右飨之。我其夙夜,畏天之威,于时保之。

  署之东园,久茀不治。修至始辟之,粪瘠溉枯,为蔬圃十数畦,又植花果桐竹凡百本。春阳既浮,萌者将动。园之守启曰:“园有樗焉,其根壮而叶大。根壮则梗地脉,耗阳气,而新植者不得滋;叶大则阴翳蒙碍,而新植者不得畅以茂。又其材拳曲臃肿,疏轻而不坚,不足养,是宜伐。”因尽薪之。明日,圃之守又曰:“圃之南有杏焉,凡其根庇之广可六七尺,其下之地最壤腴,以杏故,特不得蔬,是亦宜薪。”修曰:“噫!今杏方春且华,将待其实,若独不能损数畦之广为杏地邪?”因勿伐。

  既而悟且叹曰:“吁!庄周之说曰:樗、栎以不材终其天年,桂、漆以有用而见伤夭。今樗诚不材矣,然一旦悉翦弃;杏之体最坚密,美泽可用,反见存。岂才不才各遭其时之可否邪?”

  他日,客有过修者,仆夫曳薪过堂下,因指而语客以所疑。客曰: “是何怪邪?夫以无用处无用,庄周之贵也。以无用而贼有用,乌能免哉!彼杏之有华实也,以有生之具而庇其根,幸矣。若桂、漆之不能逃乎斤斧者,盖有利之者在死,势不得以生也,与乎杏实异矣。今樗之臃肿不材,而以壮大害物,其见伐,诚宜尔,与夫才者死、不才者生之说又异矣。凡物幸之与不幸,视其处之而已。”客既去,修善其言而记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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